李承煙回到萬靈島時,護島大陣的金光比往日更濃。
她沒在島上多停,徑直去尋李守才。
陰陽宮殿的入口正開著,她抬腳進去,便看見父親坐在浮空島邊一座青石墩上,身旁趴著縮小了身形的冥鳳,金烏則在遠處靈湖邊追著火靈氣亂跑。
宮殿中的靈氣比離開時又濃了幾分,仿佛有座新靈脈正在宮殿深處慢慢呼吸。
「回來了。」李守才抬眼看了看她,「路上如何?」
「被一隻小狐狸跟了千餘里。」
李承煙走到他身側坐下,隨手拔了根靈草,在指間一圈圈繞,「那女子會合歡宗的魅術,合體圓滿。
名叫朧月聖女。
她先試探我,又出言警告,不讓我和齊雲昭走太近。」
「齊雲昭。」李守才重複一遍,語氣像在咀嚼這個名字,「天闕宮下一任宮主最有力的人選。
「我也這般想。
按說一個合體圓滿的聖女,犯不著為個男人和我動手。
除非齊雲昭身上有東西,值得她冒這個險。
或者說,合歡宗想通過控制齊雲昭,進一步綁住天闕宮。」李承煙道。
「合歡宗以雙修立宗,看中齊雲昭的天機靈體也不奇怪。
但天闕宮不是傻子,葉摩詰更不是。
齊雲昭能成為未來宮主,心性城府都不會淺。
那聖女想靠魅術拿下此人,怕是沒那麼容易。」李守才說。
李承煙點頭:「所以才來試探我,看我和他關係近不近。
我回來後,店也還要繼續開。
不如這一趟直接把煉丹師和煉器師帶去天闕城,省得日後為取貨來回奔波。」
「煉丹師再等等。你娘快合體了。
等她突破,你帶她過去最合適。」李守才說。
「那煉器師呢?族中除了爹,怕也找不出第二個能煉通天靈寶的人。」
李承煙朝遠處李承飛閉關的方向望了一眼,「四哥忙於陣法,明玄修煉空間法門,玉勤又不專精此道。
倒不如多選一個煉器天賦好的族人,賜他道種。
爹不是能辦到?」
李守才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道:「你早看出來了?」
「爹,我前世來自仙界。
這宮殿有些符文與仙界暗合,我雖不能全看懂,也認得幾分。
你給承飛哥、玉勤哥和我提升道種,用的應該就是此物。」李承煙說。
「不錯。只是道種凝聚極難,得族人本身真有那份天賦。
若沒有對應天賦,陰陽二氣灌進去也沒用。
族中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煉器苗子。
而且這道種賜予不是想給就給,每成一顆,都要耗掉宮殿外圍大量陰陽二氣。
這些二氣積攢極慢,不能隨便動。」
李守才說。
「明白了。」李承煙不再勸,「那等母親突破,我再帶她過去。
眼下先多備些貨,回天闕城後也能多撐一段。」
李守才剛點頭,他腰間的傳訊玉簡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神色微動:「明玄開始渡劫了。合體雷劫,六十三道。」
「七九雷劫?」
李承煙眉頭一皺,「明玄哥是空璇道體,天道不會輕易放他過去。這次雷劫威力恐怕要翻倍。」
李守才站起來,朝萬靈島方向看去:
「翻倍也得渡。走,去看看。有你在,我不擔心他渡不過去。」
「也對。」李承煙輕笑,「有爹和我在,李家之人只要還有一口氣,閻王也搶不走。」
兩人並肩出了宮殿。
萬靈島上空,烏雲已經聚了厚厚一層。
雲層極低,像一口烏黑的大鍋扣在島頂。
海風忽然停了,海面平得像墨玉。
萬靈島四周的海獸早不知躲到了何處。
護島大陣沒有全開,只罩住了主殿和幾處要害,但陣中所有人都仰頭看向東側天空。
渡劫的地方在萬靈島東面一座孤峰。
李明玄獨立峰頂,周身空間法則如沸水般翻湧。
他身側虛空不斷裂開又彌合,像有無數看不見的刀片在反覆切割。
那是空璇道體在劫前自動護主。
第一道天雷劈下。
銀白色的雷光里夾著黑紋,像把半邊天都撕開。
李明玄雙手一合,一道空間屏障出現在頭頂。
天雷撞進去,像掉入一口無底深井,劇烈扭曲數下,最終被空間裂紋絞碎。
他只退了半步。
接下來二十道雷劫,一道接一道,越來越急。
李明玄時而以身化空,時而折轉空間,把大半劫雷引入虛空。
每一次硬接,腳下孤峰就矮下去一分。
到第三十道時,山石崩落如雨,他已滿臉是血。
李守才和李承煙站在三里之外。
李守才目光緊盯著,口中低低數著:
「三十一,三十二……」
李承煙也沒閒著。
她袖中青木葫已亮起,只等明玄氣息稍亂,便要出手相助。
「別急著放青木。合體雷劫必須由他自己多扛。
尤其明玄這種道體,受天劫越重,事後道體與法相融合得越深。」李守才說。
「若是別人,我早動手了。」
李承菸嘴上這樣說,手還是慢慢放了下來。
第四十道天雷落下時,李明玄終於動了真格。
他單掌托天,頭頂浮起一尊三丈高的銀色法相。
法相通體透明,像由無數摺疊空間堆疊而成。
法相雙掌上舉,把天雷一寸寸壓入虛空之中。
李明玄的本體盤坐在法相心口,七竅溢血,可脊背始終沒有彎。
最後五道,一道比一道凶。
第五十九道落下時,李明玄祭出了全部空間法則,在身外形成了十七層空間褶皺。
天雷連破十三層,終於力竭。
他一口血噴出,身形搖晃。
第六十、六十一道,法相雙掌齊出,強行接住。
法相右臂裂開,透明身軀上出現道道黑痕。
李明玄的左臂也因此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六十二道,天地驟然一靜。
接著,一道幾乎純黑色的天雷從天頂垂直落下。
那雷中不含五行,卻有一股撕裂一切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