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玄睜開已有些失焦的眼,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空間手印。
他整個人與法相合為一體,化作一道銀光,主動朝那黑雷撞去。
轟。
天空像被誰砸了一拳。
一圈肉眼可見的法則衝擊波從峰頂向四周炸開。
孤峰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上半截轟然塌落。
李明玄的身體從煙塵中墜下,如斷線紙鳶。
他右半邊身子燒得焦黑,左臂扭曲,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李守才搶先一步飛出,在半空中接住他。
陰陽二氣自他掌心湧入李明玄心脈,像一縷不滅的暖流護住他將散未散的生機。
李承煙隨後而至,青木葫一按,大片青氣將二人罩住。
四周焦土中生出無數新芽,點點綠光朝李明玄身上聚去。
「傷得重,但底子沒壞。」
李承煙把青木葫一拍,更多木靈之氣滲入明玄體內,「合體成了。命也硬。」
「空璇道體,真不是白叫的。」
李守才低頭看著懷中這個曾孫,眼中浮起幾分欣慰,「好樣的。
回去閉關,沒我允許不准出來。」
三日後,陰陽宮殿內。
禹文瑤已在靈田深處閉關多日。
自轉修《離火劍凰經》後,她的氣息一日強過一日,煉丹時爐火也更加得心應手。
這日傍晚,她忽然睜眼,周身離火猛然一收。
丹田處,那柄新凝成的離火劍凰已徹底化作法相。
合體雷劫,到了。
宮殿的天地規則替她擋掉了一部分雷劫外壓。
可那六十三道天雷依舊可觀。
禹文瑤沒有出宮殿,直接在宮殿內那片專門劃出的渡劫區域接劫。
她性子極硬,從頭到尾沒喊一聲,虎牙刺早早出鞘,九道劍凰如九條赤紅綢帶繞體飛舞,把一道道天雷斬碎。
最後幾道雷劫,她以離火劍凰合為一劍,硬生生劈開劫雲。
劍勢之中,李承煙忽然輕咦一聲,轉頭對李守才說:
「母親這是領悟劍法則了。」
「和那部功法有關?」李守才問。
「仙階功法內,本就會教人如何感悟對應法則。
天階功法就沒這個待遇。
爹,你悟的法則都是靠九焱獸典從妖獸身上得來的,自己反而沒怎麼注意。」李承煙道。
李守才一怔,隨即恍然。
他一路走來,法則之力幾乎都是靠契約妖獸反哺,像吃飯有人遞到嘴邊,反倒少了從功法里自行感悟的過程。
仔細想想,倒也不虧。
可若他自己也去感悟《九焱焚天經》里的法則,或許還能再快上一步。
等禹文瑤渡劫結束,李守才和李承煙齊齊落下。
禹文瑤盤坐在焦土中央,雖有些狼狽,氣息卻已穩穩立在合體初期。
她抬頭看過來,第一句話卻是:
「這雷劫,比小世界強了百倍不止。」
「夫人辛苦了。」
李守才蹲下,先探她脈象,見無大礙,才道,「你剛領悟了劍法則,又得了道種。
接下來不急著修煉,先把煉丹境界提上去。
六階、七階丹方,你以前只是沒條件,現在該撿回來了。
等你能穩定煉製七階天元丹,就隨承煙去天闕城坐鎮。」
「行。都聽夫君的。」
禹文瑤輕輕頷首,臉上還帶著幾分雷劫後的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娘,我陪你。」
李承煙在禹文瑤身旁坐下,像小時候在藥園那樣,把頭往她肩上一靠,「等您煉丹大成,那邊店鋪便有主心骨了。」
李守才看著這母女倆,沒再說更多,只把幾瓶新煉的療傷丹藥和一枚無垢丹遞給禹文瑤。
陰陽宮殿裡,又有新芽破土。
接下來幾日,萬靈島依舊海風不斷。
可島上眾人都知道,李家又多了兩位合體。
有些事不必聲張。
只在風裡,在陣里,在那些越站越穩的年輕一輩身上,慢慢顯現出來。
......
朧月小院內,朧月聖女從軟榻上驚醒時,額角的銀色花鈿還在發燙。
她坐起身,薄紗滑下半截,露出肩頭被青藤抽過的地方。
那傷已結了細痂,不痛,卻像一根刺留在那裡。
昨夜在雲中與李承煙的交手不過片刻,她卻像被人從裡到外照了一遍。
合體初期能壓著合體圓滿打,這種荒唐事偏就讓她碰上了。
「青木法則,至少三百寸。」
她低聲念著,手指不自覺地捏住被角,「玄天大陸那種地方,怎麼養得出這種妖孽?」
她朝外面喚了一聲。
不多時,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婦從外間進來,手裡捧著一摞玉簡。
這些是合歡宗安插在天闕城各處的眼線連夜送來的。
朧月聖女接過玉簡,一枚枚翻看。
她的臉色越來越沉。
「萬靈李家,李守才,合體圓滿,以御獸入道,有兩隻八階真靈,曾於玄天大陸擊退天龍族、血族。
四子李承飛,煉虛後期,陣道天驕。
李承煙,是李守才最小的女兒,過去名聲不顯,直到最近才被派往萬靈大陸。」
她放下玉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合體初期,壓我合體圓滿。
這已不是資質問題,是傳承問題。
看來這李家在玄天大陸得到了了不得的機緣。」
她抬起頭,對那背葫蘆散修說,「只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齊雲昭。
李承煙再妖孽,也攔不了合歡宗的千年大計。
不能再等了。
齊雲昭若被人拉走,我們這些年的布置全白費了。」
「聖女的意思是?」背葫蘆散修躬身問道。
「提前動手。」
朧月聖女從榻上站起來,赤足踩在冰涼的池邊石上,「放一件有推演能力的天機羅盤出去。
齊雲昭是天機靈體,最需要這類東西。
他一旦感應到,一定會出城。
你帶人在城外設伏,設法把他引到我這裡來。」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那散修應下,又遲疑道,「齊雲昭是天闕宮二弟子,貿然動他,天闕宮會不會……」
「所以不要傷他。」
朧月聖女轉過身,眼底像蓄著兩汪月下冷泉,「本座要的是人,不是一具屍體。
只要把他完整帶到本座面前,剩下的不用你們管。
到時候他修為被制,本座自有辦法。
天闕宮要找人,也得先找得到。」
「屬下明白了。」背葫蘆散修倒退幾步,轉身出了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