朧月聖女咬著牙，臉白得幾乎透明。
她能感覺到冥鳳的幽冥之火還在灼她神魂，像有千萬根細針不斷扎著。
「你想如何？」她問。
「我想如何？」李承煙低笑，伸出一指點在聖女額頭，將一道青木禁制種入她識海。
聖女渾身一顫，只覺有無數藤蔓紮根在神魂之間，掙不脫，拔不掉。
「你現在想活著，只能聽我的。
我娘心軟，我可不心軟。
我要你的太陰本源，但不會現在殺你。
只要你乖乖配合，還能留半條命。
聖女瞳孔一縮，到底不敢再橫。
她張了張嘴，許久，才把臉別到一邊：「我……聽你的。」
李承煙笑了，拍了拍她的臉：「這才乖。」
冥鳳低鳴一聲，鬆開鳳爪。
禹文瑤已經取出靈繩，把聖女雙手反剪捆住。
聖女身上靈光很快被靈繩壓住，再難催動法力。
她像一隻被抽了骨頭的白鳥，被扔上琉璃雪獅背脊，再也動彈不得。
「走吧，先回天闕城。
這女人是我們這趟最大的收穫。」
李承煙拍拍手，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雪獅。
海風重新灌滿衣袖，天邊只剩一縷月白色。
禹文瑤跟在女兒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那處已經散盡的戰場，忽然說了一句：「你比你爹還狠。」
「我爹呀，他只是捨不得跟女人說重話。」
李承煙答得輕快，「我不一樣。該殺的，我從不手軟。」
兩道雪獅並作一路，朝萬靈大陸飛去。
背上的女人再沒發出一點聲音。
天闕城，太初街，萬靈李家後院的青石地窖。
李承煙把地窖最深處的那間密室重新布置了一遍。
四壁鋪滿青木陣紋，木氣從牆縫裡滲出來，如藤蔓般爬滿整個空間。
密室沒有窗，只在東面石壁上嵌了一盞七階引靈燈，光色昏黃。
牆角擺著一方蒲團，三隻青木葫蘆分立三面，隱隱連成一個簡單的困陣。
朧月聖女被扔進密室時，身上的傷還沒好透。
冥鳳的幽冥火燒傷了她三處經脈，肩頭那根木刺又剛好卡在她靈力運轉的關口。
她半跪在石磚上，幾次掙扎想站起來，最後都重重跌了回去。
李承煙走到她面前，把從她身上取下的一應東西放進一隻玉盒中。
銀色玉梭、三枚儲物戒、腰間的月魄墜、袖中的粉紅飛劍、還有那面殘破的保命小鏡。
整整七件，一件沒留。
朧月聖女眼睜睜看著，眼裡的怒意像要溢出來，可偏偏連罵人的力氣都聚不起來。
「聖女姐姐，別這麼看我。
你伏擊我在先，又去追齊雲昭，圖的是害人性命。
我只取你身外之物，留你一條命，已經是念在你這一身太陰本源不易的份上。」
李承煙將玉盒蓋上，貼了一道青木封印，收進自己袖中。
「你到底想要什麼？
太陰本源你取不走。
那是和我本命相連的東西。
你若強行抽取，我死，你也得受天道反噬。」
聖女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面。
「現在取不走，不代表以後也取不走。」
李承煙蹲下，和她平視，聲音壓得極低，「本座見過的本源之法，比你們合歡宗的太陰秘術高得多。
放心，在你還有用之前，我不會讓你死。
若你肯說些合歡宗的事，我還能讓你好受些。」
聖女閉上眼，不再開口。
李承煙也不急。
她站起身，在密室中加了三層青木禁制，又留了一縷道種之力附著在石牆上。
從此以後，這間密室里的活人，出不來，也傳不出一絲氣息。
「走吧。」她對禹文瑤說。
禹文瑤站在地窖門外，見女兒出來，低聲問了一句：
「她會不會召來合歡宗的追蹤？」
「不會。我已用青木禁制隔絕她的氣機。
合歡宗想憑距離鎖定她，至少得靠近我們店鋪三丈之內。
可這後院他們進不來。
太初街外人多眼雜，合歡宗還不敢公開搜天闕宮貴客的宅子。」李承煙說。
「那以後誰來看守她？」禹文瑤又問。
「白天您在店裡坐鎮，晚上我來。」
李承煙輕描淡寫，「她傷得重，又被靈繩捆著，逃不了。
過幾日我把明靈和明青也調回來，後門不留空子。」
禹文瑤點頭，沒再多說。
她本就話少，也知道女兒自有主張。
接下來幾日，天闕城李家店鋪照常營業。
禹文瑤一接手，店鋪氣象就與往日不同。
她往櫃檯後一站，不怒自威。
問價的修士都自覺放低了聲量。
她不太和客人說閒話，卻極懂丹藥。
每一種丹藥上了櫃，她只掃一眼，便能說清藥性、火候、適合什麼修為的修士。
七階天元丹在她的推介下，不過半月就多賣出了三成。
再加上她自己新煉的一批七階還靈丹，品質極穩，很快就在太初街打出了名聲。
李承煙白天大半時間都待在三層。
她一邊看店，一邊修煉，還分出神識去收集萬象秘境的消息。
齊雲昭每隔些日子會差人送些玉簡過來，裡面是關於萬靈大陸各處勢力、秘境傳聞和萬象宮放出來的隻言片語。
李承煙看得極細，尤其注意其中關於天元宮和合歡宗的部分。
她發現合歡宗這百年來勢力擴張極快，暗中與好幾個大乘世家有聯姻。
這些聯姻多半和聖女有關。
太陰本源，在那些老怪物眼中，比八階靈藥還金貴。
「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李承煙把一枚玉簡放下，走到窗邊。
街上仍能看見那背葫蘆散修以前常站的位置。
自打朧月聖女失蹤，那人也像從城中蒸發了一般。
李承煙沒有讓人去尋，只當不知。
她轉過身，正要下樓取一批新丹，齊雲昭從街角轉了出來。
他沒帶隨從，手裡拿了一封木紋信。
見李承煙在窗邊，便朝她微一揚手，進了店。
齊雲昭是來道謝的，也是來傳話的。
「那日的事，我已經回稟師尊。
只是隱去了聖女被道友拿下這一節，只說我僥倖脫逃。」
齊雲昭被禹文瑤引到後堂，坐下後飲了半盞茶，才低聲道，「還望李道友莫怪我隱瞞。
那聖女畢竟是合歡宗的人，若師尊曉得她在李家手中，許多事便不好轉圜。」
「你做得對。」
李承煙點頭，「那位聖女可有背景？合歡宗會為她鬧到天闕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