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戊咬牙,還不肯走:
「再不走,我們一個都走不掉。」
柳青寒冷聲開口,長劍橫空,星芒如雨,已經將兩個血族大乘壓得喘不過氣。
血衣青年忽然發出一聲尖嘯,回身就往北面逃去。
兩個血族大乘也架起血霧,作勢遁走。
「追!但別追太深。」
葉摩詰沒有追擊,只讓星輝布滿萬靈島上空。
他落地後,一眼便看到了南面那片焦土和滿身是血的李承宗。
他一怔,輕輕一嘆:「本宮來遲了。」
李承宗慢慢把女兒放到地上。
他站不起來,只望著葉摩詰,張嘴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
「葉宮主……你替李家……留下他們……我李家記你一輩子的情……」
「你且顧好自己。」
葉摩詰轉頭吩咐,「柳青寒,全力救治傷員。
灰長老,護住大陣。齊雲昭馬上帶人過來。」
血族與天龍族的大乘最終都退走了。
天闕宮來了三位大乘,加上大陣與太古雷牛,萬靈島保住了。
可那片南側房舍已成白地。
李玉一、李玉川死在異族手中。
李玉瑤重傷垂死,被柳青寒以星元護住最後一口氣。
李玉嬋背回來的那個年幼族妹也再沒醒來。
這一戰,李家損失慘重。
除了戰死的人,還有十幾個化神弟子和不少低階族人,或死或殘。
海風從南面吹來,像在哭。
李承飛從陣台下來時,雙膝一軟,跪在被血浸透的青石板上。
他的道種在方才的守御中已與整座大陣短暫合一,此刻識海如裂,眼前發黑。
他跪在那裡,什麼也沒說,只一拳一拳捶在地上。
手指破了,血和別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都怪我,陣法如若早提升到八階,族內就不會死這麼多人。」
「承飛叔公。不怪你,這群人來的太過迅猛了,我們雖然有準備,但沒想到他們真敢再次聯手。」
李明玄走過來,也是滿身傷,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天闕宮的人說,蝠翼山脈那邊也遭到攻擊。
兩個血族大乘和一部血傀去搶礦。
我們的人死了一些。
星空蟬開了星門,讓明鹿他們撤了回來。
那邊的礦,暫時丟了。」
「丟了就丟了。只要人還在。」
李承飛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對,只要人還在。」
李明玄在他身旁坐下,仰面望著天上未散的灰霧,「太爺爺回來之前,我們得把島守住。」
「守得住。」
李承飛慢慢站起來,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挺直脊樑,「再難,也守得住。」
這一夜,萬靈島的燈火一直亮著。
主殿裡,傷者的呻吟聲、低低的哭泣聲、還有李承宗幾近木然的呼吸聲,都融進了海風裡。
天闕宮的人開始幫忙修補大陣,布置防線。
齊雲昭也趕了過來,帶來大批靈藥和天闕宮醫師。
可在場的人都知道,有些痛,藥是止不住的。
消息傳開時,血族和天龍族的殘兵正退回各自的巢穴。
他們沒能打垮李家,可他們讓李家流了血。
這筆帳,已經刻在了李家每一個人的骨頭上。
只等有些人回來。
......
天光重新照亮萬靈島時,碼頭上還飄著昨夜未散盡的血霧。
李承宗坐在主殿南牆外的斷石上,一整夜沒動。
他腿上橫著李玉瑤的手,那隻手涼得厲害,像一塊從深海里撈上來的玉。
柳青寒盡了全力,用星元把李玉瑤的最後一口氣吊住了,可人還昏著,胸腹間的傷口不斷滲血,染紅了幾層靈布。
幾個天闕宮的女修圍在旁邊,輪流給她渡入靈力。
「大少爺。」
一個老僕端了碗靈粥過來,手抖得厲害,碗沿磕在石板上直響。
「放那吧。」李承宗沒抬頭。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身後半塌的房舍堆里,有人正用鐵鍬挖人。
隔一會兒就喊一聲,有時喊名字,有時只喊「這裡還有氣兒」。
每一聲都像刀子,一下下扎進他耳朵里。
李玉嬋從主殿裡出來,一隻胳膊用靈布吊著,小臉白得發青。
她慢慢走到李承宗身邊,蹲下來,用完好那隻手輕輕碰了碰李玉瑤的臉。
她沒有說話,只把額頭貼在姐姐手背上,肩背一抽一抽,像只忍著不叫出聲的小獸。
「你哥的屍首……沒找到。」
李承宗忽然說。
「我知道。」
李玉嬋抹了把眼睛,聲音也在抖,「三哥用雷珠把自己和那群血傀一起炸了。
我看見了。
他讓我別回頭。」
「他做得對。」
「可我不想要他對。」
李玉嬋終於哭出來,像要把昨晚忍著的全都倒空。
主殿西側,李承飛靠著一根廊柱坐在地上。
他傷得不輕,識海像被撕開又勉強合上,每次睜眼都覺著天旋地轉。
五行歸元葫掛在他腰上,此刻流光黯淡,像跟著他一起耗盡了。
李承宗走過來,什麼也沒說,只在他旁邊坐下。
兄弟二人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像兩截被雷劈過的老樹。
「死了多少人?」李承飛先問。
「沒數清。眼下找著的,已經二十一個。
還有些沒挖出來。」李承宗說。
「玉一、玉川、小宇……」
李承飛閉上眼,報了幾個名字,像在拿刀子試自己的心口,「還有多少個我認得的?」
「別數了。越數越疼。」
李承宗按住他肩膀,「你歇會兒。
你倒下了,島才真是沒人守。」
「我知道。」李承飛沒睜眼,胸口起伏得厲害,「我夜裡已經把西面陣眼用備用陣盤重新封上了。
太古雷牛還在那壓著。
今早就能恢復六成防禦。
只要不再來三五個大乘,能扛。」
「天闕宮的人還在。」李承宗說。
「不是長久之法。」
李承飛苦笑,「葉宮主是盟友,不是族人。
他肯來,是看中李家的未來。
我們不能等著別人護一輩子。」
旁邊傳來腳步聲。
李明玄從霧裡走出來,身上還帶著北面的寒氣。
他一瘸一拐,左腿被血霧灼出一片焦傷。
虛空衍獸跟在他後頭,精神萎靡,六隻眼睛都半閉著。
「蝠翼山脈那邊的族人,撤回來大半。
明鹿帶人在星門那頭死扛了兩個時辰。
礦脈丟了,但明耀用氣運鎖住了地脈核心,沒讓異族抽走靈脈。」
李明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