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鹿明耀呢？」李承飛忙問。
「回來了。明耀傷得不輕，明鹿背他回來的。
兩個都在主殿裡，有人看著。」
李明玄頓了頓，「星空蟬強行連開兩次星門，昏過去了。
短時間內開不了第三道門。
蝠翼山脈暫時回不去了。」
「不回去。」李承宗低聲道，「先守住萬靈島。
等地脈這邊穩了，再想那邊。
娘的店鋪和承煙都不在，爹也不在。
我們幾個就是李家所有的牆了。」
眾人都不再說話。
海風把燒焦的木頭味和藥味一起送過來，混著清晨的冷霧，像老天爺也被熏得睜不開眼。
臨近正午，葉摩詰從陣外歸來。
他連夜追出數千里，把一名血族大乘打成重傷，又順手掃平了血族留下的幾座血傀營。
此刻他落在主殿前，灰衣上沾著血點，神色卻還算平靜。
「血族和天龍族都退了。
本宮沒有深追。
再遠就是血霧海峽深處，那裡有血族的血河禁制，大乘進去也要脫層皮。
你們放心，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再來。」
葉摩詰說。
「葉宮主大恩，李家永世不忘。」
李承宗強撐著要行禮，被葉摩詰扶住。
「不必。本宮此來，也不全是白幫忙。」
葉摩詰目光清明，「天闕宮與李家既然同盟，你們出事，天闕宮若不管，以後萬靈大陸誰還信我天闕宮的話？
再說，這一仗天闕宮也得了不少血族和天龍族留下的戰利品。
於公於私，都是該來的。」
「葉宮主快人快語。」
李承飛道，「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你說。」
「請葉宮主代李家傳幾道消息。
一，傳給我爹李守才，告訴他萬靈島遭襲，家中兄弟姐妹多人死傷。
二，傳給我娘禹文瑤和五妹承煙，讓她們在萬靈大陸不必回來。
三，把血族和天龍族偷襲李家的消息放出去。
不用添油加醋，只說事實便好。」
李承飛聲音很穩，像每個字都是提前稱過的。
「李守才已入秘境。秘境中很難傳訊。這一點你清楚。」葉摩詰說。
「清楚。」李承飛點頭，「那也傳。
傳不到，他出來自然知道。
傳到更好。
只要消息進了秘境，我爹一定會想辦法回來。」
「好。本宮這就去安排。」
葉摩詰帶著柳青寒等人朝宮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本宮已讓齊雲昭去追血族和天龍族的暗線。
若有誰想趁李家空虛再動手，天闕宮不介意再殺一批。」
說完，銀袍掠起，如一道流星消失在南天。
很快，萬靈島的消息以極快速度在玄天大陸傳開。
沒有人想到，血族和天龍族會選在李守才剛進秘境時動手，更沒想到李家在沒有老祖坐鎮的情況下，靠著八階大陣、一頭太古雷牛和一群煉虛小輩，硬是頂住了六位大乘的攻擊。
雖然死了人，可天闕宮的人一到，異族還是被打退了。
到後來，許多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都默默給李家送來了喪儀或靈藥。
四象商會裴元紹第二天便親自跑了一趟萬靈島。
他看見島南那片焦土時，臉上陰得能滴出水。
他讓裴家人留下二十名煉虛修士幫忙重建，又留下一批陣材和丹藥。
趙家、如家、馮家那幾位在秘境入口前先跑路的事，他自然也聽說了。
可這會兒他什麼都沒解釋，只對李承宗說：
「那三個廢物，丟了我們四象商會的臉。
等他們出來，我挨個敲斷一條腿，再來你李家賠罪。」
「裴前輩，不必了。各人有各人的選擇。」李承宗道。
「不是為你。」裴元紹冷笑，「是讓他們長記性。
我四象商會在萬靈大陸能混到今天，靠的是信譽。
打不過先走沒錯，可你們連招呼都不打，把人家父女扔下，還配姓四象？丟人現眼的東西。」
他這話把「李家」說成了「父女」，顯然已經知道了萬靈島遭到偷襲，和四象商會臨陣脫逃，這兩件事之間那點不光彩的聯繫。
李承宗沒接話，只把一壺新煮的靈茶推過去。
裴元紹也不客氣，一口飲盡，又坐了一會兒才走。
李承飛重新調整了九處受損陣眼，太古雷牛索性不再進靈獸袋，就蹲在島北最高的那塊望海石上，像一座會呼吸的小山。
李承宗把倖存的低階族人重新編組，有傷的養傷，能動的修屋。
李玉嬋一聲不響地跟在雷雲緹後面搬藥，給小一點的孩子換藥。
李玉瑤一直未醒，但柳青寒說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夜半無人時，李承宗會一個人去南牆根下站一會兒。
那兒有一塊被血浸透的石板，怎麼洗都留著暗紅色。
他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像在摸幾個孩子的臉。
「等你們太爺爺回來。」他低聲說，像說給風聽。
萬象秘境，第一日。
李守才從跨過金色天門的那一刻，就被一片灰白色的混沌光霧吞了進去。
等腳下重新踏實，已身在一片寬闊的青色石原上。
頭頂沒有日月，只懸著一層淡金色的天光，像把整片天地都罩進一個巨大的琉璃殼裡。
「爹，這裡的空間規則和外面不同。」
李承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已把青木葫托在手裡，葫蘆表面有空間波紋在流動，「禁飛是真的。
我試了一下，離地三丈就有一股極大壓力往下按。」
「那就不飛。」
李守才環顧四周，見周厲、秦不悔也先後落了下來。
四人之間相距不過丈許，暫時沒有走散。
更遠處，其他勢力的人影也一個個浮現出來，像雨滴落進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先進去再說。這裡還太靠近入口，人多眼雜。」
周厲朝前方指了指。
石原盡頭是一片紅褐色的丘陵，丘陵後可見巨木如林。
那些樹大得嚇人，最矮也有百丈高，粗得十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明明是樹，看著卻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李守才一行迅速朝丘陵方向行去。
路上，他神識始終散開著。
剛進秘境的修士還都保持著克制，沒有人願意在入口處先見血。
可越往深處走，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就越明顯。
有幾道來自不同方向的神識像蟲子一樣在他背後爬，他皺了皺眉，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