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秦不悔說，「劍種中的劍意雖然浩瀚，但我和周厲都只是合體，沒法真正駕馭它。
強開通道，最多維持數息。
想從這裡離開，除非有第三個空間法則大成的人配合。
否則，只能傳遞一瞬。」
「一瞬就夠。」
李守才說，「先看看家中到底怎麼回事。」
周厲和秦不悔對望一眼，同時點頭。
他們在劍碑前盤膝坐下，將劍种放於中間。
周厲牽動劍意，一道銀色劍絲從劍種中升起。
秦不悔以劍心烙印為輔，將那股劍意引向碑下空間最薄弱處。
李承煙站在一旁，虛空歸元葫全力催動，銀白光紋如潮水般湧入那道劍意之中。
七道裂縫同時亮了起來。
「開！」李承煙低喝。
一道銀白縫隙從劍碑底部向上蔓延，只到半尺便停住。
縫隙那頭有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咸腥氣和極淡的血火味。
李守才一步上前，把早就準備好的傳訊玉簡扔了進去。
同一瞬，他凝神去聽。
縫隙的那一頭，有一片嘈雜的聲音，像風聲、海浪聲、人的哭喊聲。
他聽見有人在喊「守住」，還有一個年輕女子的哭聲。
只有幾個極短的字鑽了進來。
「玉一……玉川……死……」
李守才渾身一僵。
他認得這兩個名字。
玉一、玉川，都是李承宗的孩子，他李守才的重孫。
兩個化神期的小輩，平日裡見了他恭恭敬敬，從不敢多話。
現在死了。
那道空間裂縫只維持了不到五息，便重新合上。
李承煙收功時踉蹌一步，被李守才扶住。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手心裡的溫度冷得像冰。
「爹。」李承煙輕輕喚他。
李守才把天闕宮令牌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掌心。
那枚銀白色的令牌比之前更燙了。
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輕輕震上一下，像有什麼消息想從界壁外面鑽進來，卻總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擋回去。
他不懂天機推演，但修士的直覺很準。
萬靈島一定出事了，而且不會是小麻煩。
「爹，這令牌又動了？」
李承煙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走到他身旁。
「第九次了。」
李守才說，「天闕宮的人不停傳訊。不是急事，不會這樣。」
「可惜我們出不去。」
李承煙抬頭看著灰白色的秘境天穹，「這地方畢竟是天元宮的萬象秘境。
合體可入，大乘不入。
可有一點沒變，界壁仍由天元宮祭台控制。
他們若不開，裡面的人很難自己破出去。
我虛空歸元葫的威能，在這裡面折了一半不止。」
「劍種不是可以引動劍意嗎？」李守才問。
「劍種再強，也需要人用。
周厲和秦不悔都還太弱。
除非劍鳴子前輩親自進來，不然想憑兩個合體中期去撕開秘境界壁，九死一生。」
李承煙搖頭，「而且他們剛得了劍種，氣息浮躁，強用必遭劍心反噬。」
「也就是說，現在出不去。」李守才說。
「暫時出不去。
至少在秘境內層開啟前，找不到任何通往外界的路。
等內層開了，裡面或許有更高階的遺蹟或界門。
到那時，才有提前離場的可能。」
李承煙頓了頓，「爹，你擔心萬靈島？」
「我走之前，把家裡最重要的東西都留下了。
太古雷牛、大陣、星空蟬、你四哥和明玄。
天闕宮也答應照看。可他們還是動了手。」
李守才把令牌收入懷中，聲音平靜得有些冷，「血族和天龍族，既然選了這個時候，就是不想跟我們正面打。
他們想要的是把李家的根刨掉。」
「李家若真那麼好刨，也不會讓兩個大乘勢力連續鎩羽。」
李承煙輕聲道，「爹，你現在急也沒用。
不如把這股火留到能出去的那一天。
秘境機緣難得，我們多尋一點，殺回去的時候就更重一點。」
李守才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你說得對。
眼下出不去，就多在秘境裡拿東西。
一年之期，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
這劍碑已經幫玄天劍宗拿到了劍種，剩下的東西，我們李家是不是也能分一杯？」
李承煙問。
「劍碑里的劍意傳承已空。
周厲和秦不悔取了劍種後，這地方便不再是寶地。
我們不必守了。
往北走。
那個灰頭髮的傢伙在等我們。」李守才說。
「灰牙少主。」
李承煙眯了眯眼，「爹還記得那血骨門長老臨死前說的話？」
「記得。他說灰牙族和天魂族是一路的。
天魂族又是萬靈大陸兩大異族渡劫勢力之一。
若那個灰發青年真是灰牙族的少主，動他就等於動了天魂族在萬象秘境裡的代言人。」李守才說。
「動嗎？」
「看情況。沒好處不動。
有好處，照殺不誤。
李家已經和血族、天龍族結了死仇，再加一個灰牙族，不過多一桿旗。」
李守才說。
兩人正說著，古林東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金烏先一步掠出，幾息後飛回來：
「主人，來了五個。都穿著灰袍，領頭的就是那個灰頭髮。他們知道咱們在這。」
「來得好。」李守才淡淡道。
他叫醒周厲和秦不悔，讓他們不要出手，只跟在後頭。
四人從黑木後轉出來，走到劍碑空地邊緣。
灰牙少主帶著四名灰袍人已經站在了空地另一頭。
他依舊半低著頭，灰發半遮著眼睛。
可李守才和他目光一觸，便覺有股冰涼的東西順著視線往識海里鑽。
他眉頭一皺，神魂法則微微一震，將那感覺驅散。
「不必這樣。」灰牙少主笑了笑，聲音輕而滑，「我今日不是來打架的。是來和李道友做一筆生意。」
「說。」李守才道。
「劍碑里的劍種，我們灰牙族不要。
那東西只對劍修有用。
我要的是這古林更深處的一件東西。
它叫劍骨。
是上古劍修坐化後留下的一截脊骨。
裡面藏著最純的劍元。
天魂族有位老祖需要。
我替他跑這一趟。」灰牙少主說。
「你找你的，我找我的。何況，你是異族，我是人族，這筆生意不必做。」李守才說。
他轉身欲走，灰牙少主忽然開口。
「李道友，我這裡有件事，你或許會想聽。」
李守才腳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