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煙跟在他身後,手已按在青木葫上。
周厲和秦不悔對視一眼,也提劍後退。
他們和灰牙族沒有交情,更不想在這種地方和異族扯上關係。
灰牙少主卻像早料到一樣,也不追,只朝旁邊一個灰袍人抬了下手。
那人從袖中取出一隻半尺長的灰白色骨筒,雙手一托。
筒身無風自開,裡面飄出一縷黑色霧氣。
那霧氣在空氣中扭了幾下,竟化作一段模糊虛影。
虛影中是一片深青色的海,海面上浮著一座大島。
島外有金光大陣,如倒扣的金碗。
空中烏雲翻滾,幾道血色與龍形遁光在陣外來回撕扯。
李守才只看了一眼,腳下就定住了。
那島是萬靈島。
那金光,正是萬靈鎮海大陣。
畫面極短,只幾個呼吸,霧氣便散了。
「這是十日前從玄天大陸流過來的景象。
我灰牙族在萬靈大陸還存著幾面傳天鑒,專看各地戰事。
李道友,你家被人打了。
血族和天龍族,各出大乘,分兩路。」
灰牙少主說,「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你來找我,就是想和我談這個?」
李守才慢慢轉身,臉上看不出表情。
只是周身的九色火焰不受控制地往外一擴,將腳邊幾塊黑石烤得裂開。
「不全是。可你想回去,對不對?」
灰牙少主仍笑著,灰發在劍風裡輕晃,「萬象秘境,可入難出。
天元宮說要等一年。
可你等得,你家等不得。
我灰牙族有法子讓人提前離境。
你若與我合作,我不只幫你拿劍骨,還告訴你如何出去。」
「我憑什麼信你?」李守才道。
「憑我站在這裡,把這話親口說出來了。」
灰牙少主收起初次見面時那股陰惻惻的調子,聲音清了許多,「劍骨對你們劍修重要,對我沒那麼重要。
我要的是你幫我對付陳勾。
那人是天元宗這次入秘境的第一天驕。
他身邊還跟著木源王庭少主。
我一個人壓不住。
你若幫我,劍骨可以歸你,劍元我只要兩成。
出去的法子,等劍骨到手後,我一併給你。」
李守才沒有立刻接話。
他盯著灰牙少主看了幾息。
此人身上氣息斑駁,的確有異族附身類生靈的特徵,又混著不少人族修士的靈力痕跡。
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通常極不可信。
但他說那句「你家被人打了」,不是假的。
那幅虛影做不得假。
萬靈島被攻打,他早先就猜到了。
如今只是被證實。
「那出去的法子,你現在說。」李守才道。
灰牙少主搖頭,「那法子只能從秘境深處某處古陣中取。
你幫我處理掉陳勾和木源王庭的人,我帶你找那處古陣。
劍骨就在途中。
順路而已。」
「若你拿到東西後反悔?」李承煙忽然道。
「你爹的刀比我的劍快。
我若反悔,腦袋早就搬家。
灰牙族的人最惜命,不會拿命開玩笑。」灰牙少主道。
李承煙看向李守才。
李守才沉默了片刻,點了一下頭:
「可以。但劍骨歸我。你只要兩成劍元。
出秘境的法子,若有半點差錯,我不會給你第二次說話的機會。」
「爽快。」灰牙少主一笑,轉身朝北面走去,「這邊走。
那劍骨已經有人圍住了。
去得晚了,怕是要被別人先拔了根。」
李守才帶著李承煙等人跟上。
周厲和秦不悔沒有多問,只把劍種氣息壓到最低,心裡卻也都明白,眼下最要緊的是給李守才找出路。
劍骨反倒是其次。
古林越往北越密。
黑木之間開始出現大量斷劍,有的斜插在地,有的橫架枝頭,還有的碎成幾百片。
空氣中的劍意也越來越尖,李承煙幾次覺得臉頰被風颳過,抬手去摸卻沒有傷口。
周厲說這是「劍煞」,是無數劍意殘留互相撕扯的結果。
合體以下修士走進來,識海早就被絞成一鍋粥了。
走了小半個時辰,灰牙少主忽然停下。
他身後四個灰袍人同時散開,四片灰影沒入黑林。
李守才也已感應到前方的氣息。
有人,還不少。
九焱劍在腰間輕輕一顫,像聞見了血味。
「到了。」灰牙少主壓低聲音,「前面那片白石頭地,就是劍骨所在。
圍了三方人。
陳勾和天元宗三個在後邊。
木源王庭的人在東邊。
還有幾個散修縮在南面。
劍骨還在封印里,誰都沒動。
因為一拔,先被劍煞灌體。
陳勾在等木源王庭先出手。」
「你的意思呢?」李守才問。
「硬搶。但不用一起上。
我先去和陳勾說兩句話。
你從西面繞過去,只要木源王庭有人動手,你就出手。
記住,陳勾半隻腳已入大乘,不要和他糾纏太久。」
灰牙少主說完,整了整衣袍,竟大步走了出去。
李守才沒有動。
他等灰牙少主走遠,才朝李承煙做了個手勢。
四人從西面古木間迂迴過去。
李承煙以青木法則藏住幾人身形,腳下聲息全無。
劍骨所在之處極大。
白石地面光潔,中央有一道三丈方圓的凹坑。
坑中盤膝坐著一具白骨。
那白骨通體如羊脂,表面覆著一層淡銀色的光。
最奇的是,這白骨脊背挺直,自頸至尾,每一節脊骨都如劍鋒。
即便只是坐著,也像隨時能一劍斬出。
「好重的劍意。」秦不悔眼都直了。
「劍骨被封印,動它的人得先吃一記劍煞入體。我們等。」李守才道。
前方,灰牙少主已走到坑邊。
他笑吟吟地朝陳勾拱手:
「陳道友,好久不見。
劍骨開鋒在即,何不大家一起動手?
一個人吃劍煞太疼。
你、我、木源王庭,再加幾個人,一起扛。
到時各憑本事取劍骨,如何?」
「灰牙,你倒是會挑時候。」
陳勾面無表情,「你想找人分擔劍煞,拿別人當刀子。
這種把戲,三歲小孩都看得出。」
「陳道友這就冤枉我了。」
灰牙少主道,「劍骨再硬,也不是一人能取的。
你試過,手都伸不進去。
木源王庭也試了。
白白死了個合體後期。
我灰牙族最有自知之明,只求喝口湯。
等劍煞散盡,劍骨歸屬各憑本事。」
「那就請木源王庭先來。」陳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