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成給你了。」
李守才說,「現在帶路。」
「走吧。」
灰牙少主起身,朝谷口歪了歪頭,「古陣在北面。劍林盡頭。
不過路上還有幾處關卡。
第一處,叫『劍墳海』。第二處,叫『斷碑原』。
最後一處就在斷碑原後面。
從那裡出去,能到萬靈大陸北境。
雖然離玄天大陸還遠,但總比一直困在秘境裡強。」
「你進去過?」李承煙問。
「我沒到過。灰牙族的老祖宗曾經闖過。
只到了斷碑原,沒敢再往裡走。」
灰牙少主說,「這次進來,我本來只是想用劍骨引出古陣的入口。
沒想到劍骨被陳勾先弄醒了。
現在劍骨在你手上,咱們正好一起過去。」
「若古陣後沒有出口呢?」李守才問。
「那我便把命賠給你。」灰牙少主說。
「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
李守才不再理他,轉向眾人,「走吧。天快變了。」
絕劍谷外,古林深處果然傳來轟隆悶響。
劍雲如旋渦般緩緩轉動,黑葉翻飛如鐵雨。
四方皆有遁光騰起,朝更深處涌去。
那灰濛濛的秘境天穹上,現出一片五色裂紋,像有座巨門要從天頂壓下來。
「秘境要大開了。」李承煙說。
「那更好。大亂才好尋路。」
李守才握住九焱劍,大步朝北行去。
灰牙少主跟在一旁,兩個殘存灰袍人一聲不吭地跟在最後。
金烏從樹上落下,蹲回李守才肩頭。
一行人不再遮掩行跡,徑直向古林最深處行去。
與此同時,萬靈島。
血族和天龍族的殘兵在四日前便退去。
可萬靈島上的血,還沒有干。
李承宗又一夜沒有合眼。
他坐在主殿的北牆下,身旁躺著昏睡不醒的李玉瑤。
那孩子命是保住了,可柳青寒說,經脈和丹田都受了重創,以後莫說修煉,能不能再站起來都是兩說。
李承飛從陣台下來時,已能勉強自己走路。
他把幾塊新煉好的備用陣盤交給幾個執事弟子,又去靈脈核心處看了一遍。
太古雷牛守在萬靈島北面,肩上被敖山撕下一大塊皮肉,此刻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傷口。
李承飛給它上了藥,又餵了幾枚丹藥,這才回主殿。
「爹,娘。」李玉嬋從殿內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
她自己的胳膊還吊著,卻每日都要親自給姐姐餵藥。
「給我吧。你去歇著。」李承宗聲音嘶啞。
「我不累。」
李玉嬋在姐姐身邊跪坐下來,用木勺一點點往她嘴裡送藥。
李玉瑤仍昏著,藥汁順著唇角淌下不少。
李玉嬋用袖角擦了,又繼續餵。
她做這些時手已經不再抖了。
這半年裡死了哥哥,又差點失去姐姐,她好像一夜之間把很多東西都看淡了。
「天闕宮說,他們已經在準備反攻。
只等祖父和五姑回來。」
李明玄從外面進來,看見眾人這般,頓了頓,還是說道,「蝠翼山脈那邊也有消息了。
血族沒有占住,我們的人已經往回推。
明鹿傷得不輕,但沒有大礙。
明耀用氣運之法把幾個血傀釘死在礦脈東口,場面很兇,但還活著。」
「好。」李承宗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又慢慢睜開,「等爹回來。
等他回來,我們把這些人都殺了。」
沒有人接話。
李承飛忽然站起來,走到殿門口,對著黑沉沉的海面看了很久。
「再給他們上上香。玉一,玉川,還有那些小的。」
他低聲說。
「已經上了。」李明玄道。
「好。」李承飛沒有回頭。
這一夜,萬靈島上的燈籠亮到很晚。
南牆那幾塊洗不掉的黑紅石板,刻在風裡,也刻在每個人心裡。
......
越往北走,天越暗。
古林盡頭橫著一片看不到邊的凹地。
凹地里全是劍,斷的、彎的、卷刃的,也有少數幾柄還立著。
劍下是起伏的黑色土包,密密麻麻,一個挨著一個。
風從北面刮過來,撞在劍刃上,發出嗚嗚的響,時高時低。
灰牙少主停了腳。
他左臉上那三道劍傷已經結了銀色的痂,遠看像幾條長在肉里的蟲。
他回頭看了一眼,說:
「這就是劍墳海。
上古劍修最後決戰的地方。
死在這裡的劍修,比你們玄天劍宗全宗上下的人還多。」
「看著像墳,也像陷阱。」李守才說。
「本來就是陷阱。」
灰牙少主彎腰撿了塊黑色碎石,朝前面一丟。
石子飛出十幾丈,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膜,空中盪開一圈淡銀波紋。
接著,腳下那些土包同時亮起,每一道劍刃都朝石子落下的方向偏了半寸。
萬劍所指,劍鳴如潮。
「看見沒?劍墳海只讓劍修走。
劍意不純的,一進就被萬劍穿心。
劍意太弱的,走不了多遠,神魂就被劍鳴逼瘋。」
灰牙少主說,「我是異族,體內沒有劍意,只能靠這個走。」
他取出一隻灰白色骨哨,在指尖轉了一圈,「這是我灰牙族老祖宗從一位劍修手裡換來的。
能模擬出一道劍意,短時間混進去。」
「周厲,秦不悔,你們能走嗎?」李守才問。
「能。」秦不悔第一個點頭。
他是劍修,越往劍多的地方走越精神。
周厲也點頭,但臉色比秦不悔要白。
他右臂的傷還沒好透,又和劍種糾纏了太久,劍意雖純,體力卻差了不少。
「你們走在最前面。
我在後。灰牙,你走中間。
別耍花樣。兩個灰袍人,若跟不上就死在這。」李守才說。
灰牙少主咧嘴:「李道友別這麼凶。我們一條船上的人。」
「一條船,不一定同一條心。」李守才不輕不重道。
灰牙少主沒接話,把骨哨含在嘴裡,輕輕一吹。
哨聲極細,像一把小刀在紙上劃。
一股灰白色的劍氣從他體內逸出,包裹住他全身,也勉強罩住了身後兩個灰袍人。
接著他邁步朝劍墳海走去。
李守才讓李承煙跟在他後面,自己和金烏在最後壓陣。
前十里,一切還算平靜。
劍墳海像在試探來客,劍鳴聲時高時低,卻沒有真正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