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手不過數合,青年道人便覺吃力。
他心中震驚,這才明白陳勾為何會斷臂。
眼前這人雖未用全力,可每一次出手都像在敲他的丹田。
眼前這人雖只是合體圓滿,卻比大乘還難纏。
「給我上!」青年道人大吼。
四名合體劍修同時出劍,四道劍光如雨落下。
周厲和秦不悔斜里殺出,將其中兩人截下。
李承煙也飛身而起,青木葫蘆朝地上一按,漫天木刺把那幾個散修和木源修士隔開。
灰牙少主縮在碑後,忽然出手,灰白光絲如蛇,纏住一個木源修士的腳踝。
那人跌倒在地,灰牙少主又補了道灰光,直穿後腦。
「你到底幫哪邊?」李承煙喊道。
「幫命。」灰牙少主一縮頭,又藏了回去。
李守才已不和青年道人糾纏。
他連劈三刀,刀刀都帶著神魂法則。
第三刀落時,青年道人手中銅鏡片片炸開,整個人被刀風掀飛出去,口噴鮮血,胸前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李守才不再看他,轉身朝木源王庭少主衝去。
那少主剛用木遁避開了李承煙的幾根巨木,忽覺背後火燙,一回頭,九焱劍已到了面門。
他驚叫一聲,木冠炸開,人化青煙散向四方。
「想走?」李承煙一拍虛空歸元葫,銀光一罩,空間像被冰封,那團青煙被生生定住。
李守才揮劍砍落,青煙中濺出一蓬血,木源少主慘叫著現出原形,一條右臂被齊肩斬下。
他再不敢戰,帶著僅剩兩人朝北面逃去。
片刻工夫,來犯之敵死的死,逃的逃。
周厲和秦不悔也各傷了幾處,不重。
灰牙少主從碑後鑽出來,滿身是別人的血,笑得更像只灰老鼠:「李道友,現在能走了吧?」
「走。」李守才道。
眾人穿過斷碑原,朝更深的劍湖行去。
李承煙跟在父親身邊,忽然小聲傳音:
「這灰牙一直留著力。
我們和天元宗拼命,他剛才根本沒出全力。」
「我知道。」李守才沒有回頭,「他不出力,才正常。
等到了劍湖,若他以為可以接手,就會動手。」
「那我們怎麼辦?」
「他想利用我,我自然也在利用他。
先找到古陣。古陣之外,再算帳不遲。」李守才說。
半個時辰後,前方忽然亮了起來。
那不是天光,而是一種從地面升起的銀白色冷光,像月光掉進水裡,又從水下浮起來。
幾人走出最後一片劍林,眼前豁然開朗。
四面黑石環抱之中,有一片百丈見方的湖泊。
湖水不深,卻白得刺眼。
湖面平滑如鏡,沒有風,沒有波。
只湖心處有一團五色光,像一盞沉在水底不滅的燈。
「劍湖。古陣入口就在水下。」
灰牙少主指著那團五色光,眼中第一次露出掩蓋不住的貪婪,「李道友,請吧。
劍骨開道,你來破水。
剩下的事,我來做。
出去的路,也在下面。」
李守才沒有動。
他背對著劍湖,先看了灰牙少主一眼,又看向自己肩上那團金色小火。
金烏會意,輕輕躍起,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雲中。
「劍元我已經給了你一成。現在到地方了。
剩下的,我也可以給。」
李守才慢慢握住劍柄,「但最後一筆生意,我不打算做了。」
灰牙少主臉上的笑僵住了:「你什麼意思?」
「你要借我的劍骨和神魂法則打開古陣,好自己進去取東西。
那古陣若真有出口,你早該用你的破禁咒和兩成劍元自己來試。可你沒有。
因為你知道,打開陣眼的代價極大。
極可能是要一個神魂法則入門的修士拿命去填。」
李守才看著他,聲音很平,「灰牙少主,從你拿出那骨筒給我看萬靈島戰事開始,你就在等這一刻。
等我自己走到水邊,把命交出來。」
灰牙少主不說話了。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灰發無風自動,周身慢慢湧起一層灰白色冷光。
他身後斷碑原方向,竟又有十幾道氣息從地面下鑽出來。
那些不是人,是半人半屍的灰牙傀儡。
原來他早就藏了後手。
兩個灰袍人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灰牙死士,一直埋在地底等著。
「你很聰明。」
灰牙少主說,「但再聰明,你也不該跟到這裡來。
這劍湖是我的地盤。
這座古陣,整個灰牙族已經等了上千年。
今日,你的神魂、你的劍骨,都會成為古陣的祭品。」
「你就這麼有把握?」李守才問。
「我知道你很強。
也知道你身邊那幾頭八階妖獸很麻煩。
可這裡劍元太濃,妖獸血脈會受壓制。
它們發揮不出全力。」
灰牙少主道,「而且你看看四周。
這地方,合體就是合體。你翻不了天。」
李守才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短,像刀面反了一下光。
「你算漏了一件事。」他說。
「什麼?」
「誰說我殺你,一定要自己動手?」
話音落,劍湖上空忽然暗了下來。
一雙巨大的金翅展開,金烏從雲中俯衝而下。
它不是朝灰牙少主去,而是朝那十幾頭灰牙傀儡衝去。
隨後,從李守才身後劍林中,又衝出三團更大的身影。
冥鳳幽紫,畢方赤金,南明離凰白焰。
三頭八階神獸同時現身,神獸之威如天河倒泄,壓得劍湖湖面生出一層層白浪。
灰牙少主的臉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你怎麼……怎麼可能帶八階妖獸進來,還放出這麼多……」
「我是御獸修士。」
李守才打斷他,「你們灰牙族再能藏,也藏不過我的靈獸袋。我說的,才是真的。」
他沒有再給灰牙少主開口的機會。
八階神獸齊出,劍湖四周的灰牙傀儡如割草般倒下。
金烏雖是七階,可大日金焰專克陰邪,那些半人半屍的傀儡沾上火星便燒成飛灰。
灰牙少主剛想逃,李承煙的青木界已先一步封住他去路。
九焱劍落,七色刀光把他最後一道灰白護體撕開。
灰牙少主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劍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半個字,便軟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