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飛腳踏虛空,從陣前向後飄回百丈。
他左手托著五行歸元葫,右手五指連彈,五色光束從葫蘆口中射出,落入裂縫兩端。
那五色光一觸到陣紋,便如五根釘子釘進鐵板,硬生生把幾道最大裂縫的擴張停住。
緊接著,他抬手在面前虛畫起來。
沒有陣盤,沒有陣旗,只憑指尖的靈光。
一道道淡金色紋路在空氣中成形,筆筆相連,呼吸之間已經是一座小型的定靈陣。
他把那虛空陣往前一推,陣法沒入大陣裂縫,金光鋪開,原本還在劇烈抖動的萬龍鎖空陣頓時安靜了三分。
陣中無數龍影像被抽去脊骨,一條接一條墜落、碎裂,化回黑色靈氣。
「陣脈已破,半刻內不會再合。現在不進,更待何時。」
李承飛低聲說,額上已經全是汗。
葉摩詰聞言不再保留。
他身形一動,人已出了戰船。
大乘後期的氣息全開,灰袍鼓脹,周身靈壓如實質,把前方數裏海面壓成一塊平整光鏡。
柳青寒與灰衣長老緊隨左右,天闕宮三位大乘化作三道流光,從裂縫中沖入浮島。
李守才這才一拍靈獸袋:「去。一個都別放走。」
六隻八階妖獸同時撲出。
冥鳳飛得最快,雙翅帶起幽冥火幕,將浮島東側一整片龍族修士罩住。
畢方緊跟著,它不飛天,只貼著海面掠過,所過之處青色神魂火翻湧如浪。
南明離凰走的是正中間,火光赤白,像一條撕裂夜色的大河。
九尾天狐、三彩孔雀、冰螭玄火精分守南北西三面,八階妖力交織成牆,把整個浮島都圈了進去。
浮島上空,敖戊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李守才!你真敢踏平我回龍淵!」
他長槍一振,黑金色的槍芒橫掃出去,想逼開沖在最前面的柳青寒。
柳青寒只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九道冰環,環環相扣,硬碰硬撞在槍芒上。
冰環炸裂大半,槍芒也碎成漫天光點。
敖戊借勢後退,身旁那名角蚩族灰甲壯漢卻比他更快一步,身形一晃,已經撤到浮島西側,頭也不回。
那灰甲壯漢原本還想看一看形勢,可當六隻八階妖獸的威壓同時壓來時,他連回頭看一眼的念頭都沒了。
他單手抓住幾個角蚩族族人,一腳踏碎虛空,朝西海深處遁去。
另一個角蚩族大乘原本藏在中軍,此刻也化為一道灰光,遠遠逃開。
「角蚩族,果然靠不住。」
敖戊沒有回頭,只低聲罵了一句。
他身後那名披著血色披風的人也動了。
那人從陰影中走出來,血霧一卷,便退到浮島後方,幾個閃爍後,同樣消失在海天之間。
血族大乘根本不打算為天龍族陪葬。
「老祖!外援都走了!」
一名天龍族煉虛驚恐喊道。
「走便走了。」
敖戊把盤龍槍重重一頓,槍尾砸進地面,整座浮島都震了震,「天龍族立族數千年,沒靠過誰。
今日這一劫,自己扛。」
他抬頭望向半空中的李守才,又看向葉摩詰,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們要滅我天龍族,好。且看要拿多少條命來填。」
話音落下,浮島上百餘道龍族氣息同時爆發。
龍族修士不再後退,反而朝著陣外衝來。
他們知道大陣已破,逃是逃不遠的,只有把來敵拖住,才能給族中年輕一輩爭一條生路。
李守才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圍死。一個都不准走。」
他手一揮,身後數十道合體氣息同時動了。
李家修士居中,四象商會眾供奉分左右,天闕宮合體修士殿後,三面合攏,像一隻緩緩收緊的口袋。
島上剛衝出來的天龍族修士撞上第一層包圍,立刻有數人被當場打落。
法寶靈光漫天亂飛,海面被炸起百丈巨浪,浮島四周像下了場靈雨。
李承飛站在陣前沒有參與合圍。
他一手托葫,一手還在補陣。
剛才那幾道虛空陣紋雖然鎮住了主要裂縫,但萬龍鎖空陣畢竟有龍脈殘力,稍一鬆勁,便會回彈。
他不能走,也不敢走。
李承煙從側翼掠過來,停在他三步外。
「你還能撐多久?」
「半刻。」李承飛聲音不高,「之後就需要人硬轟。
我已經把東南角那半邊的陣基打亂了,轟不回去。」
「行。」
李承煙不再多問,轉身朝浮島方向飛去。
她身形單薄,速度卻不慢,腳下青光大盛,每一步都像踩在春風上。
她衝進戰場時,幾名天龍族煉虛修士正聯手纏住兩名四象商會供奉。
她只抬手一划,一條青藤自虛空中長出,藤上每一片葉子都帶著一溜細光。
那青藤如活物般穿入人群,輕輕一纏,兩名天龍族修士便被甩出數百丈,砸進海里再沒起來。
她一路向浮島深處去,沒有過多出手。
她的目光始終盯著浮島中央一座黑色矮塔。
那矮塔周圍,龍氣濃郁,還有幾道煉虛圓滿的氣息在來回奔走。
「龍脈余根在塔下。」
她忽然傳音給李守才,「不能讓敖戊抽空把它引動。
這島下面有東西,像是沒成型的龍屍。」
李守才眉頭一挑:「能毀嗎?」
「能。給我二十息。」
「好。」
他說完,身形第一次從船首踏出。
九焱劍沒有出鞘,他只是把合體圓滿的氣息放出去。
那股氣勢一壓,場上不少修為稍弱的天龍族修士當場腿軟,連法寶都控不穩了。
敖戊哪裡容他靠近。
長槍一橫,黑金龍芒如一條大江般掃來。
李守才也不避,右手並指,往那槍芒中間一點。
一道青灰色火焰從他指尖射出,火勢不旺,像一根細細的線。
可就是這根線,打穿了槍芒,又在敖戊胸甲前猛地炸開。
敖戊連退七步,胸甲上多出一塊焦痕。
「你……」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李守才沒有看他,只一步步朝前走。
那方向不是敖戊,也不是浮島中心,而是那黑色矮塔。
「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敖戊聲音發啞,提槍又上。
這一次,他身後顯出一條黑金螭龍虛影,龍首高昂,龍尾沒入雲中。
一槍刺來,天地間的靈氣都跟著倒卷,槍尖未至,海面已被切出一道十丈深的溝。
李守才這才停步。
「你比血無咎差得遠。」
他抽出九焱劍,劍出三寸,赤金劍光已經照亮了半條海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