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爐,李守才不再一味照著丹方。
他先用自己的神魂法則在鼎中布了一層看不見的網。
那網不攔藥氣,只負責隨時感知丹液內部每一處細微變化。
果然,到了紫炎轉冥焱的關口,他發現丹胚表面有三處靈氣分布不均。
他當機立斷,抽回三分冥焱,改用一縷淨焱在鼎底掃了一圈。
那三處不均像被一隻手輕輕按平。
藥液重新平穩。
可這一次,問題出在最後凝丹時的靈藥分量上。
他太想保丹,把幾味偏寒的輔藥多壓了一分,結果丹胚雖成了,卻在最後一刻因為內部陰陽失衡,從中間裂開,化成一堆青色粉末。
「三爐盡毀。」
李守才嘆了口氣,沒有太多表情,「果然是八階上品。」
他乾脆停了三日。
這三日裡,不煉丹,不出殿。
白日坐在靈湖邊看水,夜裡靠著渡劫台打坐。
把前面三次的每一個步驟都拆碎,從第一縷火苗到最後一聲丹響,全在心裡重演。
到了第四日,他才重新站到歸元鼎前。
「再來。」
第四爐,他幾乎不再看丹方。
每一步都像已經做過一百遍。
火候、藥序、轉焰,全憑手上的感覺和鼎中反饋去調。
青魂焰起龍氣,大日金焰固陽,淨焱去雜,冥焱定魂。
到了凝丹那一步,他不再用單火,而是把九焱劍中七種火焰各抽出一絲,在掌中揉成一縷細如髮絲的火線。
那火線探入鼎中,繞著丹胚緩緩遊走,像在給一顆即將出生的珠子刻最後一道紋。
半日後,鼎中一聲清嘯。
那聲音極細,卻極長,像龍吟從深海中傳出來。
李守才猛地睜眼,手掌在鼎身上輕輕一拍。
鼎蓋飛起,一道青金色光柱沖天而出。
光柱中,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懸浮,通體青金,表面有九道淡淡龍紋。
「普通品質。」
他接住丹藥,手指一翻,把丹藥封進一隻早就備好的玉瓶中,「但成了。」
第一顆破障龍吟丹煉成,讓李守才信心大增。
可他沒有立刻開第五爐。
他先用了半月時間,把第四爐中每一個環節都復盤一遍,又把歸元鼎用淨焱徹底溫養一次。
最後,他才把劍鳴子從秘境帶出來的那株原株太衡真陽花取出來。
「你是原藥,藥力最足。這一爐,該出好東西。」他說。
第五爐與前面都不同。
從起龍氣開始,李守才就用了七分心神去聽。
不是聽鼎里的聲音,而是聽整座丹爐、整片靈田、甚至整座宮殿的靈氣流動。
他把自己當成了鼎的一部分。
九火轉換之間,沒有一絲多餘。
到了最後凝丹時,他左手按在歸元鼎側壁,神魂法則如潮水般湧入。
那團尚未成形的丹藥在他感知中,像一輪被薄霧遮住的太陽,隨時可能炸開,也隨時可能落定。
「就是現在。」
他忽然開口,右手往丹爐上方一抹。
陰陽二氣同時落下,不多不少,各七絲。
這一手,他是從李承煙留下的仙界煉丹心得里學來的。
陰陽合濟,可定丹魂。
那七絲陰陽二氣沒入鼎中,像給那輪太陽罩上了一層薄薄的殼。
鼎內龍吟聲大盛。
連續九聲,一聲高過一聲。
最後一聲落下時,歸元鼎猛地一震,三道青金色光柱從鼎口噴出。
第一顆率先飛出,丹紋如龍,靈氣逼人。
第二顆緊隨其後,丹身略小。
第三道只是光影,沒有成丹,是一陣散出來的精純藥氣。
李守才抬手把兩顆丹藥都接住。
第一顆,普通品質,與第四爐那顆相仿。
第二顆,丹色更亮,九道龍紋中多出一道金線。
那是精品。
他把兩顆分別裝好,又用禁制封住普通那顆,單獨把精品放進一隻貼身玉盒裡。
「一顆精品,兩顆普通。足夠了。」
他站在歸元鼎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距離他閉關煉藥,外界已經過去兩年。
陰陽宮殿中,卻是將近二十年的光景。
他走出宮殿時,龍淵山脈的天色正好剛亮。
海面平靜,晨風從西邊來,帶著一點鹹味。
山下的修士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行禮。
「老祖出關了!」
李守才沿著山道往下走。
南麓那片曾被天雷削平的地方已經重新修好,青石鋪路,靈木成行。
更讓他注意的是山外那座大陣。
原先七階上品的銀色陣光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厚的暗藍色光芒,貼著山勢起伏,把整條山脈都泡在深海之中。
陣紋比過去多了何止十倍,重重疊疊,從山腳一直漫到雲端。
遠處幾座主峰上,各有一面金色陣旗懸空,彼此呼應。
「萬靈鎮海大陣。」
李守才走到山腳時,李承飛已經迎了上來。
「爹,這座陣法三個月前升上八階。
我試過用冥鳳的全力一擊轟過,沒有破。」
李承飛說,「你渡劫時,可以讓六隻本命妖獸分鎮六處陣眼,大陣借它們的八階之力,能把劫雲威力再削掉半成到一成。」
「好。」李守才點頭,「有這陣法,再加破障龍吟丹,我衝擊大乘的把握又有提高。」
「丹成了?」李承飛眼睛一亮。
「成了。兩顆普通,一顆精品。
普通的給玄天劍宗,精品留著我用。」
李守才說,「現在算來,龍吟丹能添兩成,太陰本源、天魂花、九葉還神草再添三成。
你的陣法添一成。
還有承煙的九焱焚天經從旁協助,還能多添一成。
這樣加起來,有八成。」
「那便必成。」李承飛說。
「八成只是算出來的,不是落在紙上的。」
李守才看他,「但確實可以沖了。」
「爹放心。我待會兒就傳訊給小妹、天闕宮和劍鳴子前輩。一年內,我們都在龍淵守著。」李承飛道。
「好。」李守才點頭,又想起一事,「四象商會那幾家,妖獸都送來了?」
「送來了。每家兩隻,已經交進陰陽宮殿。」李承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