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天元宗也是在這幾日收到消息。
宗主正在主殿裡看一封從西岸傳來的急報。
殿中沒有旁人。
案上幾卷玉簡排得整整齊齊。
他讀完急報,又把最上面那捲關於李承煙渡劫的細錄打開。
過了許久,他才道:「又一個大乘。
還是木幽冥雙法同修。
此女年歲不大,卻有這等了得的天資。
李家再這樣下去,百年之後,恐怕是第二個人族頂級勢力。」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平,卻透著極深的疲憊。
天元宗坐鎮萬靈大陸人族第一宗數萬年。
宗門之下有大乘若干,合體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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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第二個渡劫。
仙人道場還有千年便要開啟。
到那時,老祖若不在了,天元宗還能不能壓住李家?
他不知道。
也正因為不知道,他才不得不去驚動那一位。
禁地外的石徑極長。
兩旁靈木成蔭,落葉積了厚厚一層。
宗主獨自走到禁地門前。
那門不高,只是一塊極普通的青玉碑。
碑上無字。
他跪下,朝青玉碑行了大禮。
然後取出一枚紫金令牌,按入碑中。
碑面起了三道極細的光紋。
光紋緩緩散開,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側身而入的縫隙。
他走進去。
裡面是一方極大的山腹空間。
靈氣濃得化不開。正中央有一道石台。
台上坐著一人。
那人灰袍白髮,閉著眼。
周身沒有半點氣息,像一塊在靈脈中養了數千年的舊石。
宗主跪下去,低聲開口:
「老祖。晚輩有要事,不得不來。」
台上之人沒有睜眼。
過了許久,才有一個蒼老聲音響起:「說。」
宗主把李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
從四象秘境起,到天龍族滅,再到李守才渡八九雷劫、李承煙入大乘、兩族與真靈世家聯姻。
他說得不快,卻也沒有遺漏。
老祖靜靜聽完,始終沒有打斷。
「李家。」老祖低聲道,「聽你一說,此子倒有幾分大氣運。你當初為何不先與我說?」
「是晚輩疏忽。原以為只是西岸小族,翻不起大浪。
沒想到不過百年,已成這等氣象。」宗主道。
「你如今想如何?」老祖問。
「晚輩本想請老祖出面。
可又怕擾了老祖療傷。」
宗主說,「今日來,只求老祖給個方向。
是壓,是等,還是與之交好?」
石台上沉默了很久。
灰袍老祖忽然笑了一下。
他道:「壓?天元宗拿什麼壓?
我不出關,你們那一群大乘,誰打得過玄天劍宗的劍修,誰又比天闕宮更會推演?
等?再等下去,李家只會越坐越大。
與其等他們自己走到天元宗門前,不如送個人情。
你親自去一趟龍淵。
就說天元宗前些日子有諸多誤會,願化干戈為玉帛。
我也可以給你一件信物。
不是去巴結,是去結個緣。」
「老祖的意思是,與李家修好?」宗主有些意外。
「不只修好。」
老祖道,「仙人道場還有千年開啟。
裡面兇險,不是一人一宗能闖的。
天元宗這一代,有希望進去的,不過兩三人。
李家若再出幾位大乘後期,倒可與我聯手。
你今日把面子放一放。
他日仙人道場裡,說不定能換條命回來。」
「李家現在不過一個大乘初期。
千年之內,能到後期嗎?」宗主問。
「尋常人不能。但這李守才連渡劫領域都摸到了。
只要他不死,千年時間,夠了。」老祖道。
「晚輩明白了。這就去辦。」
宗主起身。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
老祖聲音從後面傳來:「那天魂族恐怕也知道情報了,甚至那幽魂一脈已經動了。
他們要去查李家。
你這一次去,別替天魂族遮掩。
只說天元宗得了風聲。
李家若領情,日後自然知道怎麼做。」
「是。」宗主退出禁地。
青玉碑重新合攏。
那三條光紋慢慢暗下去。
山腹中又恢復了寂靜。
第二日,天元宗宗主親自從主峰動身。
他只帶陳全機與三名隨從。
那艘紫金戰船沒有掛天元宗的大旗,只在船首懸了一盞極小的紫燈。
一路西行。
船過血霧海峽時,放慢了數分。
血族沒有露面。
海面上連只海獸都無。
陳全機站在宗主身後,低聲道:
「宗主,血族知道我們來了。」
「知道便知道。」宗主道,「他們不敢動。」
戰船又行兩日。
龍淵山脈已經能望見。
李守才剛看完萬象谷新送來的幾名女修,正在主殿裡與李承煙說話。
李明玄忽然來報,說天元宗宗主親至。
李守才微微一怔。
李承煙哼道:「他倒來得快。上回陳全機才來送過禮。
這回宗主親自來,想是有什麼事。」
「請。」李守才只道。
天元宗宗主入殿時,並未擺出高人一等的架勢。
他朝李守才點頭,又向李承煙道賀。
陳全機在旁捧著信物,低眉不語。
主殿裡人不多。
李守才請宗主上座。
宗主沒坐主位,只在客位坐下。
他與李守才說了許多。
先是舊事,再是新局。
最後他道:「天元宮與李家同為人族。
過去小輩之間爭鬥,不值一提。
今日我親自來,是想把天元宗的大門朝李家打開。
日後若血族與灰牙族再有動作,天元宗不會只做看客。」
李守才一直聽著。
直到此時,他才道:「宗主這般誠意,李家接了。
只是我不喜繞彎。
天元宗若真有結好之意,便該說些實在話。
前些日子,我家後輩在路上遇了天魂族的人。
那三人不似偶遇。」
宗主臉色微變。
他嘆了口氣:「此事我今日來,本就要說。
天魂族恐怕已經派了幽魂一脈出來。
他們不是沖你。
是來查李家。
天元宗也是才收到風聲。
那幽魂一脈手段陰詭,能入人心,探人記憶。
李道友,你要早做防範。
我今日來,一為結好,二便是為傳此信。」
李守才聽完,靜了片刻。
李承煙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手,虛虛一按。
殿中無風,四周卻忽然重了幾分。
所有人都覺呼吸微緊。
只有李守才神色如常。
「多謝宗主。」他說,「這個消息,比先前那些禮,重得多。
天元宗的心意,我記下了。
幽魂一脈既然來了,那李家就接一接。
看是他們能看透我李家,還是我李家先看見他們。」
「好。」宗主點頭,「傳信之情,李家既領,我便不多留。
千年後,仙人道場將開。
若李家有人能走到大乘後期,天元宗願與李家同入。
到時,還需李道友記著今日。」
「仙人道場。」李守才低聲念了一遍。
「不錯。飛升之機。到時萬族相爭。
人族多一人,便多一分氣運。」宗主起身告辭。
李守才沒有挽留。
他送到殿外。
天元宗戰船升空時,紫光划過海面。
李承煙站在他身側,低聲道:
「渡劫勢力的門,今日才真正開了。」
「開了一道縫。」
李守才道,「仙人道場還有千年。
這千年裡,李家不會只多一個大乘。
到那時,他們就不是開門,是要請我們進去。」
他說完,轉身往殿中走。
海風從遠處吹來。
幾片新生的靈草葉子從山道上滾過。
龍淵山脈上,萬靈鎮海大陣無聲運轉。
天光正好。
有暗處的灰影一閃,又沒入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