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守才閉關的同時,白若霜搬到了龍淵,那日是個陰天。
海風從西面吹來,把龍淵山脈上空那層薄雲壓得很低。
李明鹿早早等在龍淵西港。
她今日沒穿族中常服,只著一件素白舊袍,額間鹿紋淡得幾乎看不見。
白若霜從照月山的青羽鶴背上下來時,手裡只提了一隻舊木箱。
那木箱不大,四角包著銅皮,銅皮上刻著細密的白鹿紋。
蘇雲錦沒有來。
她站在鶴背上朝白若霜點了點頭,便隨鶴折返。
白若霜目送師尊離去,直到那點青影沒入雲中,才轉身看向李明鹿。
「來了。」李明鹿說。
「來了。」白若霜應道。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
她們的血脈在彼此靠近時自行呼應,額間鹿紋同時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李明鹿注意到白若霜的面色比在天樞峰時好了許多,眼中那層薄薄的冷意也淡了些。
李明鹿將白若霜領到後山一處新辟的洞府。
那洞府背靠青崖,面朝靈湖。洞中石壁上刻著四象歸元訣前兩重的要義。
李明鹿已經將第三重的引子描在另一面石壁上。
石壁前擺著兩方蒲團,蒲團旁各放一隻矮几。
矮几上除了茶壺茶盞,還擺著幾卷玉簡。
白若霜放下木箱,走到石壁前看了許久,才道:
「第三重比前兩重難了數倍。
前兩重只引血脈,第三重要凝法相。
若血脈不純,法相根本凝不出來。
我在照月山試過三次,每次都差一線。」
「我查過家中典籍。」李明鹿說,「四象鹿法相與尋常法相不同。
尋常法相是靈力所化,四象鹿法相必須以真靈血脈為骨。
血脈濃度不夠,法相便是一團虛影,打不了幾息就散。
我查詢這玉簡內記載,周家祖上有一位長輩修到煉虛後期,法相凝了半輩子也沒凝實。
後來得了半截四象鹿木,才勉強凝成。
凝成之後,同階之內幾無敵手。」
「你血脈比我純。」
白若霜說,「你父親是李家嫡系,母親那邊也有四象鹿傳承。
我父周應元被抽過血,我母親白如月血脈也不算極純。
我能凝出法相已屬不易。
但若想將法相凝實,還需要外物。
我在照月山時,師尊翻遍了白家舊庫,只找到三截四象鹿木。
一截用在了我初次凝法相上,一截留在照月山,還有一截我隨身帶來了。」
她打開舊木箱。
箱中放著一截半尺長的木頭。
那木頭通體銀白,木紋如鹿角分叉,每一道紋路中都有一絲極淡的青光流動。
白若霜將它取出來,放在石桌上。
那木頭的銀白之光與兩人的鹿紋同時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這是什麼?」李明鹿問。
「四象鹿木。」
白若霜說,「四象鹿真靈隕落之後,若屍骨埋在靈脈之上,千年之後便會生出這種靈木。
此木中帶著四象鹿殘存的真靈之氣。
凝法相時,將鹿木煉化入法相,法相便能從虛轉實。
其他材料也能凝,比如用四象鹿的骨粉、角屑,但效果差得多。
四象鹿真正的能力,比如四蹄踏雲、角生四象,只有用四象鹿木才能發揮出來。
你方才說祖上那位長輩得了半截鹿木才凝實法相,他用的應該就是這個。」
「你從哪得來的?」李明鹿問。
「周應元留給我的。」
白若霜說,「他當年被抽血之前,偷偷藏了一截。
他知道我以後要修四象歸元訣,沒有這個,法相永遠凝不實。
他在那半卷功法末尾寫了一行字,說鹿木藏在他舊居的暗格里。我師尊后來去取回來的。」
李明鹿看著那截鹿木,沉默了片刻,才道:
「可否賣一件給我?我後面托家族去尋找。
照月山既然有,周家舊地或許還有更多。
我李家如今和天元宗、天闕宮都有往來,托他們留意,應該能找到。」
白若霜沒有猶豫。
她將那截四象鹿木從中間一分為二,一半推給李明鹿,一半留在自己面前。
斷面處銀光流溢,木紋中有一條極細的青線貫穿其中。
「你拿著。」白若霜說,「這次我來龍淵,血脈被激發是沒想到的。
你我同修,你的血脈對我有助益。這一半,就算是報酬。」
李明鹿接過那半截鹿木。
木頭入手微溫,木紋中的青光在她掌心輕輕跳動,像認出了她的血脈。
她低聲道:「多謝。以後若尋到新的鹿木,我先還你。」
「不必謝。」
白若霜說,「你我也算同源。
四象鹿一脈本就人少。
若再各藏各的,早晚被外人分食。
我師尊說過一句話。
白家也好,李家也好,周家也好,只要身上流著四象鹿的血,就是同一條根上的。
你幫我恢復血脈,我幫你凝法相,這是雙贏。」
「你師尊是個明白人。」李明鹿說。
兩人不再多話。
李明鹿將石洞中央清出一片空地,鋪上兩方蒲團。
白若霜坐在東側,李明鹿坐在西側。
兩人面對面,將各自那半截四象鹿木放在膝上。
四象歸元訣第三重的口訣已經爛熟於胸。
兩人同時閉目,引動體內真靈血脈。
起初半個時辰,洞中並無異樣。
兩人各自運轉功法,將鹿木中的真靈之氣一點一點引入經脈。
鹿木銀白的光從木紋中流出,順著兩人指尖沒入體內。
李明鹿只覺那光進入經脈後,像一條極細的溪流,在丹田中緩緩盤旋。
她身後漸漸浮起一頭銀白鹿影。那鹿影高約十丈,四蹄之下有雲紋,角分四枝。
可法相只存了數息,便開始變淡。
李明鹿皺眉。
她體內的四象鹿血脈已經比從前濃了許多,可要凝住法相,還是差了一線。
「別急。」白若霜閉著眼說,「你法相散得太快,是因為你總想把靈力灌進去。
四象鹿法相不靠靈力,靠血脈。
你把靈力收一收,只讓血脈自己轉。」
李明鹿依言收攏靈力。
法相果然穩了幾分,從十丈縮到八丈。但還是虛。
就在此時,白若霜那邊忽然有了動靜。
她身後也浮起一頭白鹿法相。
那法相比李明鹿的小些,只有七丈來高。
可法相一出現,兩人之間的空氣便猛地一震。
李明鹿只覺自己體內那條血脈溪流忽然變急。
白若霜也同時感到血脈中有什麼東西被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