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幾乎同時睜眼,朝對方看去。
「你的血脈在引我的。」李明鹿說。
「你也在引我的。」白若霜說。
「那就別收著。」
李明鹿道,「你方才說的,同源就是一根。你的引我的,我的也引你的。我們同時催動試試。」
兩人不再說話,同時將靈力灌入各自法相。
兩尊白鹿法相隔空相對。
李明鹿那頭銀白鹿影的四枝角上各亮起一道青光。
白若霜那頭白鹿法相原本有些虛淡,可當李明鹿的青光照過來時,那法相竟然開始凝實。
白若霜心中一震。
她體內被抽走的血脈,在這股同源之力的牽引下,竟開始緩慢恢復。
那種感覺很慢,很細,像乾涸多年的河床底部重新滲出水來。
她額間鹿紋越來越亮。
法相從七丈縮到五丈,又從五丈縮到三丈。
越縮越實。
最後那頭白鹿法相竟凝成了兩丈高的實體,四蹄落在石洞地面上,發出極輕的響聲。
「我的法相凝住了。」
白若霜低聲道。
她伸手摸了摸那法相的鹿角。
法相鹿角溫潤如玉,觸手微涼。
她眼眶微紅,很快又壓下去。
李明鹿那頭法相也縮到了三丈。
雖然沒有白若霜那般凝實,可已經比先前穩了數倍。
兩人將鹿木最後一點真靈之氣煉化,法相才緩緩收回體內。石洞中又恢復了安靜。
「你的血脈在恢復。」
李明鹿說,「方才我感應到了。
你體內那條血脈原本只有一絲,現在厚了一層。
我數了一下,你凝法相時,法相四蹄的雲紋比我多一道。那是血脈濃度提升的跡象。」
「四象鹿血脈濃度,周家有規矩。」
白若霜說,「百分之一以上,才有資格修四象鹿真靈法相。
低於百分之一,法相凝不了。
我原先恐怕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方才與你合修,應該漲到了百分之一以上。
我師尊說過,周家嫡系的血脈濃度一般在兩成以上。
若低於兩成,便會被視為旁支,不受重用。
我父親當年被抽血,就是因為他那一支的血脈濃度太高,被大房盯上了。」
「兩成到三成。」李明鹿說,「那你的目標是恢復到多少?」
「能到一成便好。」
白若霜說,「太高了引人注目。
周家若是知道我血脈恢復,會派人來抓我。
我師尊說過,周家向來把四象鹿血脈當自家私產。
外人若得了,他們寧可毀掉,也不讓別人用。」
「那我們以後多合修。」
李明鹿說,「你幫我凝法相,我幫你恢復血脈。
照月山那邊不方便,你就在龍淵住下。
我爺爺雖在閉關,但他之前交代過,你來了就當自家人。」
「好。」白若霜應道。
此後數年,兩人幾乎每日都在石洞中合修。
洞中四壁刻滿了四象歸元訣的批註。
李明鹿將自己修煉中遇到的難點一一標在壁上。
白若霜則將她父親周應元留下的半卷殘篇中,關於法相凝實的部分逐句拆解,用硃砂寫在另一面石壁上。
兩人將四象鹿木分成數段,每次合修時各煉化一小截。
每煉化一次,白若霜體內的血脈便厚一分,李明鹿的法相也凝實一截。
到了第三年,白若霜的法相已經能凝成兩丈高的實體。
李明鹿的法相也到了兩丈五尺。
兩人合修時,兩尊白鹿法相同時出現在洞中,四蹄踏雲,角上四枝青光連成一片。
整座石洞都被照得通亮。
洞外靈湖中的魚群被青光吸引,成片成片浮上水面。
「你法相鹿角上的枝紋比我多一道。」
白若霜有一日忽然說,「我數了。
你四枝角上各分三岔,一共十二道枝紋。我只有九道。這說明你血脈比我純。」
「我父親是李家嫡系。」
李明鹿說,「母親那邊也有四象鹿傳承。
我血脈純些正常。但你恢復得很快。
三年時間,你從不到一成恢復到了將近兩成。
按這個速度,再過十年,你便不比我差。」
「那要謝謝你。」白若霜說。
「不必謝。」李明鹿笑道,「你幫我凝法相,我幫你恢復血脈。你方才說的,雙贏。」
兩人相視一笑。
洞外靈湖的風從洞口吹進來,把石壁上的硃砂批註吹得微微發亮。
五十年過去了。
在陰陽宮殿深處,冥鳳已經在渡劫台上閉關了五百年。
李守才將最後一顆紫髓固元丹和金陽果餵給冥鳳。
冥鳳周身暗紫火焰已經變成了墨青色,與李承煙的領域顏色極為相近。
它體內的幽冥法則從七十八寸一路攀升,突破一百寸,突破一百二十寸,最終停在一百五十寸。
修為也到了八階圓滿的極限。
只差一層薄壁,便能踏入九階。
「再給你十年。」李守才說,「十年之內,你能破九階。」
冥鳳低鳴一聲,雙翅展開。
暗青色的火焰在翅尖跳動。
那火焰中有幽冥法則的凋零之力,也有金陽果帶來的純陽之氣。
兩股力量在冥鳳體內互相交融。
李守才每日以陰陽二氣為它洗鍊經脈。
冥鳳的骨骼、血肉、羽翼都在陰陽二氣的浸潤下變得越發沉厚。
它的雙翅展開已有十五丈寬,羽尖的墨青色越來越深,幾乎接近黑色。
李守才自己也在這五百年裡服下了大量金陽果與紫髓固元丹。
他的修為從大乘初期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丹田中的八色火焰比從前厚了一倍。
九頭鳥也跟著他一起閉關,從七階中期突破到了七階後期。
它九個腦袋各自覺醒了一種靈焱。
九色火焰已經集齊了六種,還差三種便能完整。
出關那日,李守才將李承煙喚到龍淵外海。
冥鳳從宮殿中飛出,雙翅一展,暗青色的火焰鋪開百丈。
李承煙站在海面上,將墨青領域展開。
兩片幽冥之力在海上相遇。
李承煙的領域是木與幽冥的變異,冥鳳的火焰是幽冥與純陽的交融。
兩者一碰,竟然沒有排斥,反而互相疊加。
李承煙的領域在冥鳳的火焰加持下,範圍從百丈擴到了一百五十丈。
冥鳳的火焰在李承煙的領域中,溫度驟降,卻更加凝實。
「疊加了。」李守才說,「冥鳳的幽冥法則與你的領域同源。你們兩個聯手,渡劫初期的領域壓不住。」
「不止壓不住。」李承煙說,「冥鳳的火焰能在我的領域中自行運轉。
等於我二人共用一個領域。
渡劫初期若來,我們可以反壓他。爹,你看冥鳳的火焰。」
李守才看去。
冥鳳的暗青火焰在領域中燃燒時,火焰中浮現出極細的白色紋路。
那白色紋路像一條條小蛇,在火焰中遊走。
李守才伸手探入火焰中,只覺那白色紋路中帶著極純的陽和之力。
正是金陽果的藥力被冥鳳煉化後留存下來的。
「冥鳳的幽冥法則中帶著純陽之意。」
李守才說,「幽冥主死,純陽主生。
兩股力量在它體內並沒有互相抵消,反而一死一生,一收一放。
你方才說,它能在你的領域中自行運轉。
若讓它單獨對上渡劫初期,能撐多久?」
「一炷香。」李承煙說,「若我與它聯手,半炷香內,渡劫初期的領域必破。」
「半炷香。」李守才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他收回冥鳳,回到龍淵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