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05章 利息

第1005章 利息

2026-09-25 01:50:41 作者: 一錢青黛

  他被殺的時候,我在自己房裡聽到了動靜,但我不敢出去。」

  孟桓沒有說話。

  「你拿了什麼?」錢管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沈家的船契。」

  「還有呢?」

  「還有別的。」

  錢管家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把鑰匙。

  那把鑰匙——書房鐵盒的鑰匙。

  他把鑰匙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半尺。

  「鐵盒裡除了帳本和地契,還有一樣東西。

  老爺生前藏的,藏在鐵盒的夾層里,連大太太都不知道。

  是一封信。

  寫信的人姓——」他說了一個字。

  就一個字。

  孟桓的臉變了。

  那個字代表的含義,他在臨安查了八年都沒有查到任何證據。

  錢管家伸手把那封信交給了他。

  「魏承淵死了,魏家的事跟我沒有關係了。

  這封信在我手裡留了三年,我不敢給任何人看。

  現在你拿去吧。」

  「你為什麼給我?」

  錢管家重新閉上了眼睛。

  「因為你們這些拿刀的人,至少比宅子裡那些只知道搶家產的少爺們乾淨一點。」

  孟桓把鑰匙撿起來。

  那把鑰匙很小,在掌心裡幾乎沒有重量,但他握著它的手在微微發抖。

  當天晚上,沈鳶盤下了魏記貨棧隔壁的那間空鋪面。

  鋪面原來是一家茶葉店,老闆姓吳,吳家的產業大半被魏家吞了之後,他關了鋪子回老家去了。

  

  鋪面空了半年,門板上落了厚厚一層灰。

  沈鳶讓人把門板卸了,把裡面的灰塵掃乾淨,從貨棧里搬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過來。

  然後用一塊藍布包了四角,在上面用毛筆寫了「沈記」兩個字。

  沒有匾,沒有招牌,只有一塊藍布包著的臨時牌匾。

  她把這塊藍布掛在貨棧門口的時候,碼頭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幾個還在收拾漁網的船工。

  船工們停下手中的活,看著那個瘦小的丫頭站在凳子上,踮著腳尖把藍布掛上門楣。

  她的指尖凍得通紅——臨安的冬天雖然不像北邊那麼冷,但夜風從運河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濕漉漉的寒氣,吹在皮膚上像是被冰冷的布匹裹住了一樣。

  她掛好了藍布,從凳子上跳下來,退後兩步,仰頭看著那兩個字。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念了一遍她爹的名字,然後轉身走進了貨棧。

  船工們面面相覷,然後一個老船工摘下頭上的氈帽,在手裡攥了一會兒,重新戴上。

  他是當年在沈家貨船上幹過活的人。

  他看著那塊藍布,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在夜色中閃了閃就滅了。

  第二天,魏承海終於意識到事情的性質變了。

  不是沈家要討回幾間鋪子幾條船——是有人在背後操作,在瓦解魏家的根基。

  鄭毅。

  他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牙關咬緊,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魏明奎站在他旁邊,難得地沒有跟他抬槓。

  兩個人站在正廳里,對著魏承淵的靈位,沉默了很久。

  「他要的是利息。」魏明奎先開口了,「當初大伯吞了沈家一萬多兩的產業,現在他要我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你們誰願意出這一筆銀子?」

  「不能讓族老們知道。

  要是讓他們知道大伯偽造借據侵吞別家產業,我們兩個誰也別想當這個家主。」魏承海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但鄭毅這個人,我打聽過了。

  他在狂刀門連贏三場,在湖州一個人打退了柳七和熊彪,又翻了兩丈高的牆把大哥從書房裡扛出來。


  他不是來談生意的。」

  「那他是來幹什麼的?」

  「他是來收債的。

  沈家的債,厲寒的債,還有他被人追了上千里的債。

  這三筆債加在一起,不是幾間鋪子幾條船能打發的。」

  魏明奎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腰間刀柄上敲了兩下,節奏很亂。

  「那我們怎麼辦?」

  魏承海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魏明奎的肩頭,看著門口。

  門外,夕陽正從西邊的山後面沉下去,把整座魏家大宅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凝固了血一樣的顏色。

  院牆外面那些槐樹的影子投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根黑色的欄杆,把宅子鎖在裡面。

  遠處傳來了運河上船隻的號子聲,一長一短,穿透了暮色,像是在催什麼人上路。

  「給他。」魏承海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要什麼,給他什麼。

  先把眼前的事穩住了再說。」

  「給他多少?」

  「本錢。

  利息。

  再加一筆——封口費。」

  但事情已經不在魏承海能控制的範圍內了。

  第三天早上,臨安城發生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但傳得比大事還快。

  魏記當鋪被人砸了。

  不是砸門面——門面還好好地開著。

  是砸招牌。

  當鋪門口那塊寫著「誠信當」的招牌被人取下來了,摔在地上,碎成了三塊。

  招牌右下角那個小小的「魏」字被什麼人用刀刻了一個叉。

  叉痕很深,刻穿了木頭,刻到了招牌背面的鐵皮上。

  沒有人看到是誰幹的。

  當鋪的夥計說,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聽見門口有動靜,推開門一看,招牌已經在地上了。

  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野貓蹲在對面的牆頭上舔爪子。

  這件事本身不大——一塊招牌,值不了幾兩銀子。

  但它的意義不同。

  在臨安城,魏家的招牌掛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人敢碰。

  現在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招牌摘下來摔了,還刻了叉,而魏家的人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

  這意味著什麼,臨安城裡的每一個商人都心知肚明——魏家的威懾力碎了。

  就像門環上掛的那顆人頭一樣,這塊被摔碎的招牌在告訴所有人:魏家不再是那個誰也不敢碰的魏家了。

  緊接著,第二個訊息傳來了——沈鳶在臨安商會登記了「沈記商號」,重新開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