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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扣了漕幫的貨

2026-09-25 14:54:35 作者: 一錢青黛

  這是她的原話,托一個賣豆腐腦的帶到我手上的。」

  鄭毅沒說話,他把地圖收起來,走到洞口,隔著門縫往外看。

  後山的松林在風裡輕輕搖動,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面上鋪成一片碎金。

  有鳥在叫,叫得很遠。

  他想起韓徹說過的話:蘇州的水比湖州更深,湖州那一次,夢魘沒認真。

  現在夢魘認真了。

  他們用退讓換時間,用威脅換安全。

  三天,其實不是一個限期,而是一次試探。

  他們想看鄭毅走不走。

  鄭毅轉過身,對眾人說:「三天。

  那我們就用這三天,把網撒出去。」

  他把刀背在身後,看向前任掌門:「你還能找到多少人?」

  

  前任掌門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蘇州城裡,光是被夢魘弄得家破人亡的,就不止三十個。

  我去找。」

  「我去城外。」蘇檀說。

  「我去韓徹那裡。」鄭毅說,「三天後,不管人到多少,都在這裡碰頭。

  如果有人在外面聽到風聲,說夢魘要撤出蘇州,千萬別信。

  他們撤走的只是明面上的人,暗哨和外圍會留下來。」

  柳七拿起那張荻花留下的地圖,指著上面一個沒有標「已撤」的紅點說:「這裡,楓橋鎮。

  他們沒撤楓橋。」

  老陳湊過來看了一眼,含混地發出一個音節。

  柳七點頭:「對,楓橋是漕幫的地盤。

  夢魘在漕幫里有內應。

  他們不撤楓橋,是因為楓橋的漕幫本來就不是他們的人,他們只是用。」

  鄭毅走到柳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兩天之內,我回來。

  你們不要出山。

  若有人來寺里燒香,明海會擋。」

  他轉身往洞口走,經過季小雲身邊時停了一下,說:「照顧好他。」

  季小雲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鄭毅出了龍華寺,沒有直接往山上走。

  他先到山腳的松林里,找了一棵樹幹上刻了記號的老松樹。

  那是韓徹給他留的標記方式。

  他摸著樹皮,找到一個用刀刻的箭頭,箭頭指向北面的山谷。

  他順著箭頭走,腳下踩著厚厚的松針。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谷中出現了一間獵戶住過的木屋。

  木屋旁的山道上,有兩個獵戶打扮的漢子在砍柴。

  看見鄭毅,他們對視一眼,放下斧頭,朝他走來。

  「你是鄭毅?」其中一個黝黑臉的漢子問。

  「韓徹在哪?」鄭毅問。

  「在山上。

  昨天夢魘的人來搜過,韓徹帶人轉移到了後山。」黝黑臉說,「他留了話,說你如果來找他,先對暗號。」

  「什麼暗號?」

  「北地的風,吹不到蘇州。」黝黑臉說。

  鄭毅點頭:「帶路。」

  他們帶著鄭毅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爬上一道陡坡。

  坡頂有個岩洞,洞口小得只容一人側身進入。

  走進去後,裡面倒是寬敞,生著火,火堆邊圍坐著不少人。

  韓徹坐在火堆正對面,正在用刀削一根竹箭。

  看到鄭毅,韓徹放下刀,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先打量了鄭毅一番,然後從身後摸出一個酒囊,扔給鄭毅:「看來蘇州那邊已經知道利害了。」

  鄭毅拔開酒囊塞子,喝了一口,說:「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韓徹說,「但山下的人傳,夢魘把蘇州城裡的明哨全撤了。

  這跟當年湖州失守前一個樣。」

  「湖州失守前,夢魘也撤了人?」鄭毅問。


  「撤了暗哨,只留了幾個最乾淨的。」韓徹說,「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這法子他們用了不止一次。

  蘇州這次,他們撤明哨,說明他們怕你。」

  「他們不是怕我。」鄭毅把酒囊遞迴去,「是怕名冊。」

  「名冊落在你手裡,誰不怕?」韓徹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蘇州分部的那本名冊,裡面有個人跟京城戶部有關係。

  夢魘的經費有大半是從戶部的路子流出來的。

  你要是把名冊交給御史台,就是一場大案。

  所以他們寧可放你走。」

  「他們放我走,是因為他們知道我不會把名冊交出去。」鄭毅說。

  「為什麼?」韓徹問。

  「因為我要的是夢魘,不是幾個當官的。」鄭毅說。

  韓徹沉默下來,火光映在他粗糙的臉上,明一塊暗一塊。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鄭毅說。

  韓徹朝火堆邊的幾個人揮了揮手,他們站起來,默不作聲地出了洞。

  韓徹這才說:「我這邊有三十七個,都是從松江、嘉興、蘇州周邊逃來的。

  裡面有幾個以前在漕幫幹過,還有幾個是給夢魘當過外圍的。

  他們知道夢魘的暗號和哨點。

  你要用,可以全部帶走。」

  「不用全部。」鄭毅說,「挑二十個穩的,分兩批走。

  蘇檀會去城外接人。」

  「蘇檀。」韓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你那個拿刀的同伴。

  我聽說了,她在石碼頭一個人守住了船塢。

  那女人不簡單。」

  鄭毅沒接話。

  他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在火堆邊的灰燼上畫了幾條線:「楓橋。

  夢魘在楓橋沒有撤。

  我準備從楓橋開始。」

  韓徹看著地上的線條,說:「楓橋的漕幫幫主叫穆老六,跟夢魘的帳房劉萬德是表親。

  夢魘在蘇州的水路生意,有一半從楓橋走。

  你要動楓橋,就是動漕幫,動漕幫就是動官府。」

  「所以要快。

  三天之內,把楓橋拿下來。」鄭毅說。

  韓徹抬頭看他:「你真是個不怕死的。」

  「死過很多次了。」鄭毅站起來,把樹枝扔進火堆里。

  火苗竄起一截,映得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山洞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竹林嘩嘩地響。

  山下的蘇州城在暮色里只是一片灰濛濛的影子,運河像一條暗銀色的帶子,從城邊蜿蜒而過。

  楓橋鎮在蘇州城西七里,緊貼著運河的一條支流。

  鎮子不大,沿河一條長街,青石板鋪地,兩邊全是米行、竹器店、船具鋪。

  天剛擦黑,街上的人就少了,只有幾個醉漢坐在河邊的柳樹下划拳。

  但水面上很熱鬧,大小漕船排著隊靠岸,船工的號子一聲接著一聲,夾雜著船板碰撞的悶響。

  鄭毅帶著韓徹的人摸到楓橋時,正是漕船卸貨最忙的時候。

  碼頭上火把通明,扛包工赤著上身,一袋袋米從跳板上往下運。

  穆老六的管事站在碼頭口,手裡提著一盞風燈,正在點數。

  韓徹的人在鎮外的水草叢裡等著,鄭毅和蘇檀先一步上了岸。

  蘇檀走在他前面,戴著一頂破斗笠,穿了一身灰布短打。

  她混進扛包的人群里,跟著往碼頭中心走。

  鄭毅繞到了碼頭後面的竹器店,從後門翻進去,踩著二樓的窗台往下看。

  穆老六本人不在碼頭上。

  鄭毅從竹器店二樓的窗戶往街上看,街尾那家掛著「穆」字燈籠的宅子就是穆老六的住處。

  宅子不大,但院牆很高,牆頭插著碎瓷片。

  門口有兩個帶刀的漢子,一人靠著一邊門框,嘴上叼著草根。


  蘇檀在碼頭上轉了一圈,回到竹器店,身上沾滿了米糠。

  她低聲說:「碼頭上有六個,全是漕幫的人,帶短刀。

  後面貨棧里還躺著幾個,像在睡覺。

  穆老六的宅子裡沒燈,不知道人在不在。」

  「在。」鄭毅說,「我聽見他咳嗽了。」

  話音剛落,穆家宅子的二樓上亮起了一盞燈。

  一個人影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朝碼頭上看了看,又關上了。

  鄭毅藉著那一瞬間的燈光看見一個肥碩的身影,披著一件黃綢衫,光著頭。

  「動手。」鄭毅說。

  韓徹的人從水草叢裡出來,分成兩股。

  一股跟在鄭毅身後,從竹器店後面的小巷繞到穆家宅子側牆。

  另一股由蘇檀帶著,從碼頭方向光明正大地往宅子正門走。

  碼頭上幾個漕幫的人看見蘇檀,立刻圍了上來。

  蘇檀沒拔刀,只是把刀柄往前一推,刀鞘尖頂在第一個人的胸口,把他頂得後退了好幾步。

  「叫穆老六出來。」蘇檀說,聲音不大,但在夜風裡清清楚楚。

  那幾個漕幫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後一起撲了上來。

  蘇檀側身躲過第一刀,刀柄砸在第二個人手腕上,短刀落地。

  第三個還沒近身,就被韓徹的人從後面掀翻在地。

  碼頭上一片混亂,扛包工四散而逃。

  鄭毅這邊的人已經翻進了穆家側院。

  院牆裡的狗剛叫了兩聲,就被韓徹手下的人用繩子套住了嘴。

  鄭毅踹開後門,沿著一道窄窄的木梯上了二樓。

  穆老六正光著腳站在樓梯口,手裡提著一把厚背刀,看見鄭毅上來,劈頭就是一刀。

  鄭毅低頭躲過,匕首往上一挑,刀尖擦著穆老六的刀背,直刺他的手腕。

  穆老六年紀大,但力氣不小,他收刀下壓,想把鄭毅的匕首磕飛。

  鄭毅不跟他拼力,側身讓過,刀柄反過來砸在他手肘內側。

  穆老六胳膊一麻,刀脫了手,沿著樓梯丁零噹啷地滾下去。

  鄭毅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按在牆上。

  蘇檀從正門衝進來時,穆老六已經被綁在了二樓的椅子上。

  韓徹的人在樓下清點人馬,所有漕幫的人都被趕到院子裡蹲著。

  鄭毅搬了把椅子坐在穆老六對面,把匕首插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

  火光從窗外的碼頭上照進來,映得刀身一道紅一道亮。

  「你和劉萬德是表親。」鄭毅說。

  穆老六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他的光頭在火光下泛著油光,臉上的肉鬆弛地垂著。

  他看了鄭毅一眼,嘴撇了撇:「你抓我有什麼用?楓橋的貨都是漕幫的,跟劉萬德沒關係。

  你抓我,明天漕幫就有人來要人。」




  穆老六笑起來,嘴裡的金牙閃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一個月才來一次,每次來只吃頓飯就走。

  我們之間只有銀子上的往來。」

  鄭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朝外面做了個手勢。

  蘇檀提著一個捆得結結實實的灰衣人進來,扔在地上。

  那人臉上帶著血,肩膀的關節被卸了。

  這是穆老六的管事,也是夢魘放在楓橋的暗哨。

  穆老六看到管事被綁成這樣,眼皮跳了跳,但沒說話。

  鄭毅蹲下來,把管事嘴裡的布團扯出來,問:「劉萬德走之前,讓你傳什麼話?」

  管事喘著粗氣,扭頭看穆老六。

  穆老六把頭別開。

  鄭毅拔出匕首,刀尖點在管事的耳根下:「我數三下。」

  「我說!」管事的聲音又尖又沙,「劉萬德走的時候讓我告訴穆老六,說楓橋不撤,是因為夢魘在楓橋的貨還沒走完。


  等貨走完了,楓橋也要放掉。

  他讓穆老六把碼頭倉庫里那批夾在漕米里的東西,三天內全部轉走。」

  「什麼東西?」鄭毅問。

  管事閉著嘴,渾身發抖,不肯再說。

  蘇檀把刀背壓在他肩上,管事慘叫一聲,說:「桐油。

  三十大桶桐油,裡面摻了火硝。

  是運到城外東山鎮去的。

  東山有個窯廠,表面燒磚,其實在配火藥。

  夢魘要在東山做一件大事,具體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鄭毅站起來,和柳七留在龍華寺時說過的話對上了。

  東橋茶鋪只是碰頭點,真正的東西在東山。

  他走到穆老六面前,問:「桐油運走了多少?」

  穆老六閉著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二十桶,昨晚上走的。

  還剩十桶在倉庫。」

  「倉庫在哪?」

  「碼頭最東邊那間紅牆貨倉,門口堆著竹筐。」

  鄭毅對蘇檀說:「你帶人去倉庫,把剩下的桐油扣下來。

  如果見到夢魘的人,不用留活口。」

  蘇檀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韓徹帶著幾個人跟上去。

  穆老六終於睜開了眼,看著鄭毅:「你扣了漕幫的貨,漕幫不會放過你。

  楓橋不是夢魘的地方,是漕幫的。」

  「楓橋在夢魘的地圖上標著沒撤。」鄭毅說,「你收了劉萬德的銀子,用漕幫的船幫夢魘運火硝。

  你覺得漕幫知道後,會站在誰那邊?」

  穆老六臉色變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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