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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截江殺狗!

2026-09-25 14:56:23 作者: 一錢青黛

  「告訴他們,黑竹嶺伏擊的幕後主使和北狄特使已經落網。

  半個時辰之內,誰要是不到這間破廟,老子明天一早就把這二人的供詞連同他們的腦袋,直接呈給江南按察使司和錦衣衛鎮撫司!」

  「通敵叛國,誅連九族。」鄭毅冷冷道,「想死的,大可以試一試我太湖平寇團練的刀利不利。」

  「得令!!」

  韓徹興奮得滿臉橫肉都在發光,大步跨出廟門,翻身上馬,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再次沖入茫茫風雪之中。

  夜風呼嘯,破廟裡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噼啪聲。

  阿三帶著幾名精銳,用粗麻繩將烏爾汗和那名斷臂的死士死死捆在斷裂的石柱上,嘴裡塞滿了破布,防止他們咬舌自盡。

  常貴則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大堂正中央。

  半個時辰過去。

  荒草叢生的官道上,再次響起了密集的車輪碾壓泥濘聲與雜亂的人聲。

  七八輛大車在數十名私家護衛戰戰兢兢的護送下,跌跌撞撞地停在了破廟外頭的荒地上。

  火把的光芒將破廟周圍照得一片通明,照亮了那一張張驚魂未定、慘白如紙的面孔。

  李萬山在李福的攙扶下,第一個跨過殘破的廟門。

  老頭子身上原本華貴整潔的石青色緞袍沾滿了泥漿,頭上的玉簪也有些歪斜,顯然這一路上受驚不小。

  緊隨其後的,是面無血色的杭州茶商趙顯之,以及裹著厚貂裘、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蘇州錢萬財。

  另外幾個各府小行會的當家人也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看到大堂內滿地的殘肢斷臂和那刺鼻的血腥味,不少人當場乾嘔出聲。

  「鄭……鄭團練!」

  趙顯之剛邁進門檻,便忍不住顫聲喊道:「你這是何意?!在落梅山莊咱們不是已經談妥了嗎?銀子我們認出了,底冊也答應給你,你半道上派兵扣留我等的車架,又用兵刃把我們強行拘到這荒郊野地的破廟裡……你真當大齊沒有王法了嗎?!」

  「王法?」

  站在神像前負手而立的鄭毅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趙顯之,而是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常貴,以及被綁在石柱上、滿臉血污的烏爾汗。

  「趙總把頭,你想要王法,我鄭某人今天就給你王法。」

  李萬山眼神銳利,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一眼就看清了癱在泥水裡的常貴,以及那張掛在常貴胸前、沾滿鮮血的狼頭鐵牌。

  老頭子的身軀猛地一震,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常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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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萬山失聲驚呼,拄著拐杖上前兩步,渾濁的雙眼裡爆發出不可置信的駭然:「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跟著孫茂才的車隊回湖州嗎?!」

  聽到「常貴」這兩個字,趙顯之和錢萬財等人也愣住了,齊刷刷地低頭看去。

  常貴抬起那張滿是泥血和鼻涕的臉,絕望地哀嚎道:「李大爺……趙爺……救我……救救小的啊……」

  鄭毅面無表情地走到常貴身後,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冰冷的刀鋒輕輕搭在常貴的後頸皮肉上。

  刀刃割破了一絲油皮,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珠。

  常貴嚇得渾身劇烈抽搐,褲襠里的騷臭味在破廟裡瀰漫開來。

  「李大當家,趙把頭,錢老闆。」鄭毅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你們不是想知道黑竹嶺那三十個北狄死士是怎麼來的嗎?你們不是想知道,這江南商會的大船到底是怎麼變成給塞外運送鐵礦火藥的賊船嗎?」

  鄭毅手中的刀鋒微微下壓。

  「常大管家,當著各位總把頭的面,把你剛才在廟裡跟你北狄主子說的話,原原本本,再給我學一遍。」

  「若是漏了一個字……」鄭毅眼中殺機畢露,「我就一片一片,把你身上的肉割下來餵烏爾汗。」

  常貴徹底崩潰了。

  在死神的陰影下,他哪裡還敢顧及什麼舊主情分,趴在泥水裡,一邊拼命磕頭,一邊竹筒倒豆子般歇斯底里地招供起來。

  「我說!我全說!求鄭爺饒命!求各位老爺救命啊!!」

  「全是我家老爺孫茂才幹的!五年前……五年前沈照還在蘇州的時候,我家老爺就暗中搭上了北狄正白旗的線!沈照負責在太湖黑市收生鐵和硫磺,我家老爺利用湖州絲絹行和漕幫的運河水路,把東西運進長江!」


  「沈照死後,太湖的線斷了,北狄大汗急了,派了這位烏爾汗大人潛入江南親自督辦!黑竹嶺伏擊鄭爺的訊息,是三天前錢爺上青魚島遞帖子之後,我家老爺連夜用漕幫的快鴿傳給烏爾汗大人的!那三十具神機營的大黃弩,也是我家老爺花重金從兩淮軍械庫里倒騰出來的!」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接二連三地在大堂內炸響!

  趙顯之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殘破的石牆上,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孫茂才……竟然是孫茂才?!他瘋了嗎?!他這是在抄自己的九族啊!!」

  「還有南湖碼頭的大船!」常貴痛哭流涕,指著石柱上的烏爾汗,「船上根本不是什麼貢品瓷器!全是精生鐵和三千斤烈性黑火藥!我家老爺方才在落梅山莊是故意裝瘋賣傻,他趁著鄭爺離開,派小的來找烏爾汗大人,讓大人立刻起錨開船!如果走不掉,就一把火燒了船死無對證!城裡黑市錢莊的兩萬兩金葉子,也已經準備出海逃往舟山了!!」

  「轟!!」

  整個破廟裡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還心存怨氣、覺得鄭毅擁兵自重的小行會當家人,此刻一個個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好幾個人甚至直接癱倒在地上。

  李萬山氣得渾身發抖,乾枯的手掌死死捏著拐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著,指著常貴厲聲咆哮道:「畜生!國賊!禍害我江南商會百年生意的畜生啊!!」

  老頭子轉過身,噗通一聲,竟然不顧自己年過六旬的尊貴身軀,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鄭毅直挺挺地抱拳躬下了腰!

  「鄭團練!老夫瞎了眼!老夫有罪啊!!」

  李萬山老淚縱橫,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後怕與驚怒:「若非鄭團練明察秋毫,識破了這奸賊的詭計,今夜咱們這些老骨頭,全要被孫茂才這畜生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啊!北狄軍需,走私重鐵……一旦事情敗露,官府緹騎四出,整個江南商會數萬家眷,全得人頭落地啊!」

  錢萬財更是氣得直跳腳,衝上去照著常貴的臉狠狠踹了兩腳:「狗奴才!孫茂才那個千刀萬剮的王八蛋!虧老子平日裡還跟他稱兄道弟!他這是要拉著全江南的買賣人給他陪葬啊!!」

  鄭毅面容冷峻,任由這群商海巨賈在自己面前發泄著恐懼與憤怒。

  等到廟裡的哭罵聲漸漸平息下來,鄭毅才緩緩抬起刀尖,指了指癱在地上的常貴。

  「孫茂才人呢?」鄭毅冷冷問道。

  常貴擦著臉上的血淚,顫聲道:「回……回鄭爺的話!我家老爺的大車……大車根本沒打算回湖州!他在車廂底下藏了暗格,半道上換了輕裝快馬,帶了四個貼身的死士,往嘉興西城門方向去了!他在城西的大柳樹碼頭備了一條吃水極淺的雙櫓快船,想要順著內河直插錢塘江出海!算……算時辰,現在怕是已經快到大柳樹碼頭了!」

  「什麼?!」

  韓徹眼珠子一瞪,勃然大怒:「金蟬脫殼?!狗日的胖子,剛才裝得跟個冬瓜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鄭哥,我現在就帶兄弟去追!就算把他骨頭砸碎了,也絕不讓他逃出嘉興地界!」

  「來不及了。」

  李萬山突然抬起頭,滿臉煞白,眼中滿是焦灼與懊悔:「大柳樹碼頭連著浙東大運河的故道,水網交錯,蘆葦叢生,只要他的船進了八字河,順流而下,一夜之間就能進入杭州灣!到了海上,茫茫滄海,神仙也抓不住他啊!」

  趙顯之也急得直跺腳:「完了!全完了!若是讓孫茂才逃到了塞外或者舟山海盜手裡,朝廷順藤摸瓜查下來,孫家在江南的帳冊全是咱們各家商號的往來!到時候咱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絕望的氣氛,再次籠罩了整座破廟。

  所有的總把頭,全都將目光轉向了負手立在神像前的鄭毅。

  此刻,這位太湖平寇團練的統領,成了這群腰纏萬貫的大齊巨賈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鄭爺!」

  錢萬財第一個撲了上來,咬牙切齒地道:「求您出手!只要能把孫茂才這國賊抓回來,碎屍萬段,我錢萬財願再出三萬兩白銀,給青魚島的兄弟們犒賞!」

  「鄭團練!」李萬山拄著拐杖上前,渾濁的雙眼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老夫做主!湖州孫家在江南所有的絲綢莊、茶棧、碼頭、錢莊,一共值當白銀不下五十萬兩!只要鄭爺今夜能攔住孫茂才,抄了他這條老巢,孫家的家產,老夫聯合江南商會各家,盡數劃撥給太湖平寇團練,作為你練兵築防的軍餉!商會分文不取!」


  趙顯之也咬緊牙關,厲聲道:「趙家在錢塘江口所有的巡水快艇和哨卡,全部聽從鄭團練調遣!只要鄭爺一聲令下,封鎖運河三十六處水閘,絕不放過那條賊船!!」

  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和家族的榮華富貴,這群平日裡一文錢都要算計半天的商海大鱷,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兇狠與魄力。

  他們將所有的賭注,連同江南商會最核心的權力與財富,徹底推到了鄭毅的面前!

  鄭毅看著這群眼神狂熱、恐懼與絕望交織的老狐狸,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盡在掌握的深邃笑意。

  獵物,終於全部落入了網中。

  「阿三。」

  鄭毅沉聲開口。

  「在!」阿三肅立抱拳。

  「南湖碼頭上的夾板船,既然他們想燒,就讓他們燒。」鄭毅的聲音冷酷如冰,「帶著十個兄弟,持我的平寇令旗,去嘉興府衙找知府。

  告訴他,南湖有海匪作亂,意圖縱火焚燒官窯碼頭,讓嘉興守備營的官兵出動去滅火搶貨。

  那些精生鐵和火藥,一顆釘子都不能少,全部以『繳獲匪贓』的名義,封存押送太湖!」

  阿三眼中精芒大盛:「領命!」

  鄭毅隨後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向李萬山與趙顯之。

  「李大當家,趙把頭。」

  「鄭爺請吩咐!」二人連忙躬身應道。

  「寫信。」鄭毅冷冷道,「用你們商會最緊急的『金印血書』,傳令嘉興、杭州、湖州、海寧所有水陸關卡!從現在起,凡是掛太湖平寇令旗者,見關開關,見閘破閘!敢有阻攔盤查者,以通敵謀逆論處,先斬後奏!」

  李萬山毫不猶豫,猛地扯下自己袖口的一片雪白內襯,咬破中指,就在殘破的供桌上飛速寫下密令,蓋上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兩淮鹽業龍頭金印!

  趙顯之同樣咬破手指,蓋上了杭州總商會的血印!

  兩張帶血的密令,重重拍在鄭毅面前。

  鄭毅伸手收起血書,遞給身後的韓徹。

  「老韓。」

  「在!」韓徹挺胸怒吼,殺氣沖霄。

  鄭毅大步走向廟門外。

  外頭的狂風暴雪呼嘯嘶鳴,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鄭毅翻身上了那匹通體漆黑的神駒,雁翎刀在腰間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玄色的披風在風雪中獵獵翻卷,宛如一尊巡視人間的死神。

  「孫茂才以為水網能救他的命。」

  鄭毅勒住韁繩,漆黑的眼眸望向大運河故道那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水域,聲音低沉而威嚴,在漫天風雪中如雷霆炸響:

  「但他忘了,這八百里太湖水,這三千里江南水網……到底是誰的大營。」

  「韓徹,帶上兄弟,換快馬,備連弩。」

  「去大柳樹碼頭,截江殺狗!」

  馬蹄轟鳴,暴喝如雷。

  十五騎黑色鐵甲在猩紅的焰火殘光中呼嘯而出,撕裂了江南風雪的茫茫長夜,向著翻湧的大運河怒潮,風馳電掣般撲殺而去!

  寒風貼著泥濘的官道呼嘯,爛銀般的雪沫子在天地間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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