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謙剛肢解完一個低級實驗品，指節還殘留著液體黏膩的觸感。
潔白的牆面和操作台上，濺滿了綠色血液，在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研究助理趕到時，許明謙臉上的興奮還未完全褪去。
「教授！S01號實驗體有動靜了！！」
許明謙背對著助理，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轉身時，臉上重新掛上溫文爾雅的笑容，將手裡的手術刀放在器械托盤裡。
「走吧，去看看。」
深海里。
怪物縮小躲在珊瑚堆里，抱著虞不言的眼鏡，哭的抽抽噎噎的。
用小觸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又陡然看見自己黑不溜秋的丑觸手，氣的咬掉了好幾根。
小觸手變成黑球就想往上飄，又被怪物張大嘴吞了回去。
【不許去】
中午才換的衣服又濕透了，眼鏡不知所蹤，髮絲上的水順著脖頸沒入衣領內。
虞不言站起身，攤開的手心，上面還粘著顆涼涼的小黑球，只是那顆大的不知所蹤。
小黑球很自覺的順著衣袖往上扒，貼著虞不言的脖頸，黏在肩膀上站穩。
虞不言眯著眼，在周圍掃視了一圈，還是沒看見大的任何蹤跡。
他只好將塞得滿滿當當的小銀魚桶提了起來，朝著底艙走去。
底艙入口處守著幾個主飼養員。
頭頂的燈光從他們身前照過來，在牆壁上投下的影子扭曲怪異，分明不是人類該有的輪廓。
「又來一個？」獨眼飼養員率先開口，目光落在虞不言的桶上。
桶里的小銀魚擠擠挨挨，不用清點也知道數目絕對夠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另外幾個主飼養員瞧著細皮嫩肉的人類，口水都流出了嘴角。
背後牆壁上的影子隨著動作扭曲晃動，格外猙獰。
但他們終究只是死死盯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嚕的咽口水聲。
無形的規則束縛著他們，明明獵物就在眼前，想吃，卻只能忍著。
有幾個還特意看了看虞不言胸口處的身份牌子，上面有休息艙室的門牌號碼。
被放行後，虞不言徑直回到了休息的艙室。
才十一點，去洗個澡還來得及。
虞不言從衣櫃裡翻出一套乾淨衣服，把一次性洗漱用品一股腦裝進小盆，拎著東西往一層甲板走去。
一層靠近食堂的位置，就是飼養員專用的公共浴室。
推開門時，裡面黑漆漆的一片，顯然這會兒沒人。
他摸索著，打開最里側的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一小塊區域。
浴室格外簡陋，隔間只用一塊舊帘子草草遮擋，勉強能隔開些視線。
虞不言把黏在肩膀上的小黑球摘下來，放進裝著乾淨衣服的小盆里，又用外套罩住，才脫了濕透的衣服站到淋浴下。
溫熱的水流衝掉頭頂的泡沫，他閉著眼仰頭沖水，沒注意到小盆里的外套被悄悄頂開一道縫。
小黑球從小盆里鑽了出來。
燈光微弱，照著他瓷白的肌膚有幾分溫潤。
小黑球直愣愣的從小盆上掉了下來，「啪嘰」一聲，滾到虞不言的腳邊。
原本漆黑的小球像是被什麼刺激到，表面泛起一層透亮的紅。
不斷有溫水從虞不言身上淋下，小黑球也暈乎乎的跟著洗了個熱水澡。
水流順著皮膚往下，沒過挺翹的柔軟，滴落在地。
趁著虞不言沒注意，小黑球還悄悄的張開了嘴，接了一點。
等虞不言洗完後，就發現小盆里躺著表皮發紅，滾燙的小黑球。
虞不言捏了捏，小黑球的小觸鬚纏纏綿綿的勾著手指，像小狗一樣，舌頭紅紅的，伸出來黏糊糊的舔了舔。
十一點半。
虞不言拎著東西回到休息室，反手鎖好門，又推開那扇橢圓形的小窗。
帶著咸腥氣的海風湧進來，吹得濕發輕輕晃動，漸漸帶走發間的水汽。
十一點五十。
虞不言關上窗戶，脫了拖鞋窩進窄小的床鋪。
小黑球貼著虞不言的側臉，睡在枕頭上。
虞不言側著臉，盯著枕頭邊的黑色小球，捏了捏。
沒發現有眼睛什麼的，也可能是太小了看不見。
小黑球張開了嘴，一圈尖尖的白色牙齒，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裡面。
【有點像海膽。】
虞不言將手指伸了進去，只感覺到密密麻麻的癢意，軟軟的。
十二點。
虞不言閉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
小黑球輕輕的靠近，貼在虞不言的唇上，冰冰涼涼的。
船艙上，白日裡披著人皮的怪物紛紛顯露原形。
一些玩家還沒有入睡，聽見門外劇烈的敲門聲，都捂著耳朵，強迫自己閉著眼入睡。
不僅只是敲門，還能模仿其他人的聲音，帶著蠱惑的魔音。
企圖誘騙裡面的玩家開門。
一些玩家就聽到了最原世界最親近人的聲音，被洗腦蠱惑，打開了門。
結果瞬間被拖了下去，慘叫一聲，消失在走廊里。
虞不言門外聚集了一堆長得亂七八糟的怪物。
小黑球感受到門外聚集的大量邪物，連透明的窗戶上都趴著人臉，瞪大著眼睛往裡面看。
小黑球又分裂，進入虞不言的耳朵，將聲音隔絕。
虞不言翻了個身，小黑球被幸福的壓扁了，從枕頭縫裡鑽出來，重新貼在唇邊。
淺淺的呼吸打在小黑球的身上，小黑球抖成了波浪，一陣一陣的顫慄。
...
許明謙作為通關過七八個高級副本的資深玩家。
手裡的高級道具眾多。
此次副本中，他的身份是被研究所斥巨資挖來的生物學教授。
實驗室中央的玻璃容器內，一個如神祇般俊美的男人正靜靜懸浮著，周身縈繞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黑氣。
腰腹以下並非雙腿，而是一條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巨大黑色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
據基地存檔的資料記載，這一切始於一次意外的捕撈行動。
他們在捕捉人魚時，在深海意外發現了一具形似巨棺的容器。
打開容器的瞬間，裡面涌動的並非預想中的遺骸，而是粘稠的黑色粘液，這些粘液在容器內肆意流動，且極具攻擊性。
形態酷似某國電影裡毒液的初始狀態。
研究人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捕獲了其中三分之二的粘液，將其禁錮在由天外隕石熔煉製成的特製玻璃容器中，代號「S01」。
為研究S01，他們嘗試投餵各種動物、屍體，甚至活生生的人類。
發現S01是完全獨立的個體，無需依附任何活物，即可存活。
當他們將S01與人魚關在同一容器數年，S01非但沒有傷害人魚，反而在漫長的時光里，逐漸模仿、轉化，最終呈現出了如今這般與人魚相似的形態。
然而，與S01長期共處的人魚卻悄然發生了變異，性情變得極度狂暴，殺害了無數研究人員。
而S01自身，也在某次實驗後陷入了沉睡。
即便如此，研究所對S01的研究從未停止。
他們提取出S01的血液注射到人體內，被注射者會瞬間被黑色物質吞噬，連骨頭都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們又將其血液與其他物種結合，催生出無數形態詭異的全新物種。
S01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
期間研究人員換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無人能破解它神秘的基因序列。
直到此刻，容器中沉睡的S01，竟微微發生了動靜。
研究所里無人不知，用S01血液製造出的怪物擁有恐怖實力。
若是S01真的甦醒，恐怕會引發一場無法估量的災難。
許明謙站在玻璃容器前，審視著裡面的存在。
連接在S01身上的各種導管正實時傳輸著數據，記錄著細胞活躍度的儀器屏幕上，曲線還在激烈跳動。
但至少現在，S01尚未顯露出真正甦醒的徵兆。
「投放三倍劑量的舒緩劑。」
許明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冷靜。
他剛來時，試圖用道具檢測眼前人魚形態的危險程度。
但道具無法檢測。
這意味著，對方的威脅等級早已超出了道具的探測上限。
許明謙斷定，S01的危險程度定然超過了3S級，甚至可能更高。
要知道，前幾個副本里實力最強，殺玩家最多的鬼母，檢測也不過是2S等級。
舒緩劑順著管道緩緩注入S01體內，可屏幕上代表細胞活躍度的曲線依舊劇烈起伏，毫無衰減之意。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劑量一路飆升。
身旁的助理忍不住猶豫起來：「許教授，這劑量會不會損傷S01體內的再生因子？」
要知道，這舒緩劑並非普通鎮定劑。
其原理是通過大肆破壞生物體內的活躍細胞，迫使機體啟動自愈機制，以此降低細胞活躍度、強制進入穩定狀態，對生物體本身其實有著不小的損傷。
直到五十倍劑量注入後，S01周身的黑氣才漸漸平復，細胞活躍度曲線終於趨於平緩。
許明謙盯著容器內的身影，語氣篤定：「不會。」
「他的再生能力遠超想像。」
研究所曾不止一次嘗試肢解S01，可被分割的部分，總會迅速恢復成原始形態。
且攻擊性強，幾次下來便再無人敢輕易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