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不言睡了一場舒服的覺。
以至於連床頭的鬧鐘響了都沒聽到。
小黑球是沒有睡覺這個觀念的,就這麼貼了虞不言一晚上。
鬧鈴在七點響起,小黑球伸出觸鬚,貼心的替他關上了。
八點多,太陽順著小窗照射進來,小黑球軟綿綿的像是眼罩一樣,趴在虞不言的閉著的眼皮上方,遮擋了光線。
冰冰涼涼的。
虞不言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睫毛顫了顫,抬手將眼皮上的扁扁的小黑球扒拉了下來。
小黑球順勢滾到手心,又靈活地順著手臂爬到手腕上圈著。
比起待在口袋裡,它顯然更喜歡直接貼著香香的人類皮膚。
虞不言穿戴整齊後,將窗戶稍稍打開了一個角,給狹小的房間透透氣。
上了甲板一層,遊客的喧鬧聲變得小了一些。
應該說,人變少了些。
食堂七點半就關閉了。
虞不言穿著飼養員的衣服,可以暢通的上了二樓。
在遊輪上,飼養員的身份是大於服務員的,畢竟服務員只用服務遊輪上的遊客。
而他們則是要飼養怪物。
能在這份工作里存活下來的飼養員,本身就意味著已得到了怪物的某種「認可」。
周明澤仍舊在二樓。
盤子裡的東西從酒水換成了甜品點心,有零零散散的遊客,從他拖著的餐盤裡拿甜點。
虞不言遠遠瞧見他的背影,腳步未停,徑直朝甜點區走去。
周明澤臉上又掛上了笑。
他長的不錯,遊輪上的富婆瞧著他的笑,倒是願意支付一些小費。
虞不言繞過周明澤,在甜點區拿了一個賣相不錯的小蛋糕。
周明澤臉色煞白地僵在原地,直愣愣盯著虞不言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天沒合上。
「你……」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聲音里裹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你沒死?」
明明昨晚他親手將虞不言推進了海里!
怎麼可能活生生站在這?
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僥倖存活的玩家,還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周明澤手忙腳亂,將地上的餐盤連忙撿了起來,遠遠的站著不敢靠近。
【小明本明:這人?!不是昨晚掉海里了嗎?副本的怪物們轉性了?不吃人了?】
彈幕瞬間炸開。
【無聊的路人甲:主播你可得小心了喲,能從海里爬回來,說不定揣著什麼高級道具呢~】
【排名一七七:主播,先下手為強!今晚有**任務,正是下手的好機會啊!】
【無限第一美:沒人發現這個新人長得好絕嗎?這側臉線條我能看一年!】
【純正老玩家:應該是新手過渡期,副本難度沒拉滿。等到了孤島研究所,才是真正跟那些怪物硬碰硬的時候。】
周明澤飛快掃過彈幕里被和諧的字眼,心裡大概有了數。
今晚,他們這些玩家怕是又有棘手任務。
他眼神暗了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暗自盤算。
若虞不言真有攻擊性極強的道具,昨晚就該對自己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這麼一想,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虞不言咬了口蛋糕上的草莓,酸澀瞬間在舌尖炸開。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乾脆將草莓摘下來放在一旁,專心吃起麵包和奶油的部分。
手腕上的小黑球突然動了。
「咻」地一下彈起,精準貼在了被丟棄的草莓上,軟乎乎的身子微微起伏。
【喜歡吃這個?】
虞不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一直以為這小黑球不需要進食。
他指尖沾了點奶油,輕輕遞到小黑球面前。
小黑球立刻張開小小的嘴,整個球都嘬上了指尖,抱著舔舐。
虞不言索性拿了一整個草莓遞過去,小黑球卻只是蹭了蹭,便慢悠悠爬回手腕上蜷成一團,再不動彈了。
【這就飽了?】
虞不言挑了挑眉,倒也不勉強。
吃掉小蛋糕後,腹中的飢餓感淡去不少。
他靠在甜品區的櫃檯邊,轉過身,半眯著眼睛,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周明澤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片刻後,他又垂眸看向手腕。
【也不知道能不能附身……】
他在心裡默默嘀咕。
被那道視線鎖定的周明澤沒來由打了個寒顫,後背像爬了螞蟻似的難受。
他知道虞不言在看自己,卻連回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
虞不言在遊輪三層慢慢逛了一圈,大致摸清了玩家們的分布。
除了飼養員身份,他們這些玩家還混在遊客、服務員、廚師和捕撈隊伍里。
其中幾個當廚師的玩家,臉色慘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又麻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其他玩家雖神色警惕,倒還算正常。
很快到了中午十二點。
虞不言轉身回到一層,剛走沒幾步,就迎面撞上了帶他的主飼養員。
對方一開口就帶著股陰陽怪氣:「還以為又得我親自去請你呢。」
說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雙眼根本看不到正常眼白,眼白周圍全是青黑的瘀色,眼珠則是詭異的暗紅色,瞧著格外瘮人。
主飼養員罵人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停不下來。
虞不言皺了皺眉,嫌棄地偏頭躲開他噴濺的口水,沒接話,徑直朝底艙走去。
「媽的,早知道老子當初就不選你這個死啞巴!」
主飼養員在身後繼續咒罵,「整天跟個死人似的,一點兒情緒波動都沒有。」
新鮮的肉就擺在眼前,偏偏只能看不能吃。
「憋屈死了!」
他又罵了幾句,見虞不言毫無反應,罵罵咧咧地走了。
怪物倒是很準時,跟上班卡點一樣,十一點五十幾分,就順著貨櫃底部的換水口鑽了進來。
貨櫃里原本的章魚怪早就成了它的腹中餐,還噴濺它一身的墨水。
昨天它還特意去海里洗乾淨了才又回到貨櫃。
底艙依舊冷颼颼的,帶著股潮濕的腥氣。
虞不言剛下來,怪物就聞到了味兒,死死的貼在貨櫃的壁上,恨不得穿透貨櫃。
距離近了,察覺到虞不言手腕上的小黑球。
羨慕嫉妒恨的咬斷了好幾根觸手,又吞了回去。
虞不言對怪物的小心思一無所知,只瞧見地上又積了幾灘水,便拿起拖把將水一點點拖進角落的下水口。
小怪物從肚子裡將一副完好無損的黑框眼鏡拿出來,纏纏綿綿好久,才依依不捨的用觸手放在貨櫃的頂部。
隨後輕輕敲了敲箱壁。
【餓了嗎?】
虞不言聽到動靜,心裡想。
他拿起鐵桶裝滿一條大銀魚,單手握著扶梯爬了上去。
頭剛探過貨櫃頂部,就一眼瞧見了自己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鏡,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原來沒掉在海里】
他還以為找不到了。
虞不言先將桶里的魚倒了進去,將鐵桶掛在一邊兒後,才去伸手去拿眼鏡。
完好無損,只是沾染了些水漬。
他近視度數不深,不戴也不影響日常生活,但帶上眼鏡看遠景就更清晰了些。
水裡的怪物正盯著他的動作。
它其實不喜歡吃魚,在海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幾乎每天都有魚吃。
有時候還會吃點海藻,海星。
怪物沒有味覺,嘗不出來具體什麼味。
但這魚這是香香人類親自投餵的,必須吃!
它在水底能清晰看見虞不言擦眼鏡、掛鐵桶的每個動作。
好幾次都想浮上去,卻又怕自己貿然靠近會再次嚇到他,只能按捺著躁動在水裡轉圈。
直到虞不言試探著將手往水裡伸了伸。
怪物終於沒忍住,細長的觸手輕輕探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在他手心上貼了貼,軟滑的觸感一閃而過。
這次它格外克制,沒有像上次那樣卷著人就往水裡拖,只是短暫觸碰後便迅速縮了回去,隨後又貼上來。
虞不言握著手裡的觸手就想往上扯。
可觸手像是沒有盡頭似的,順著他的力道不斷往外延伸。
貨櫃外都堆起了一小堆滑膩的黑色觸手,水裡的怪物本體卻依舊不見蹤影。
水底的怪物有些疑惑,只當是香香人類在和自己玩鬧,索性配合地繼續延展觸手,軟乎乎的觸鬚在他掌心蹭來蹭去。
虞不言看著手裡已經拉出來好幾米的觸手,終於無奈放棄。
這麼扯下去怕是沒完沒了。
【得下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