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議論聲就像是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原本是一邊倒地唾棄秦淮茹,可這人心啊,是最經不起攛掇的。
眼看著秦淮茹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哭得梨花帶雨,衣衫不整地癱在地上,有些人心裡的那桿秤,就開始隨著眼珠子亂轉了。
「都不許亂說!安靜!都給我安靜!」
就在這鬧哄哄的檔口,一聲略顯嘶啞卻透著股子陰狠勁兒的喝斥聲,硬生生把還沒散開的人群給豁開了一道口子。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背著手擠了進來。
他那副眼鏡的一條腿早就斷了,這會兒拿根粗糙的草繩子七扭八歪地綁在耳朵上,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顫一顫的,顯得滑稽又寒酸。
但他臉上的表情可是半點不滑稽。
那是一張因為極度肉疼、極度怨恨而扭曲的臉。
為了陳宇這個小兔崽子,他閻家今天是底褲都賠進去了!那一千多塊錢的私房錢充了公,那個視為珍寶的鹹菜缸子被砸了,甚至還得倒貼二十塊罰款外加給這小子修家具!
他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從牙縫裡省出個半壁江山,今天全毀了!
他在前院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正愁沒地兒撒這口「邪火」,一聽後院這就是非禮的戲碼,那雙本來有些渾濁的小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這是機會啊!
這是老天爺給他閻埠貴送來的翻盤機會!
只要把這盆髒水扣死在陳宇頭上,只要能把這小子的名聲搞臭,讓他成個流氓犯,那之前所有的帳,不就都能翻過來了嗎?別說那二十塊錢,就是那一千塊,說不定也能借著這由頭給賴回去!
閻埠貴深吸一口氣,把那副還沒被扒乾淨的人民教師架子重新端了起來。
他走到人群最中間,先是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鄰居,然後才把目光落在陳宇身上。
「不像話!簡直是不像話!」
閻埠貴一指陳宇,手指頭都在哆嗦,那是激動的:
「陳宇啊陳宇,你也太讓大傢伙兒失望了!」
「今天警察剛走!咱們為了這院裡的和諧,為了照顧你這個烈屬,那是錢也賠了,歉也道了,家具都給你擺好了。我們這些當長輩的,對你可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尖酸刻薄:
「可你呢?你是怎麼回報大家的?」
「你就拿這髒水往人家身上潑?你這良心,是讓狗吃了嗎?」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大義凜然,仿佛他閻埠貴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依然主持公道的包青天。
陳宇站在路燈底下,雙手還攏在袖筒里,冷冷地看著這老東西表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沒接茬。
閻埠貴一看陳宇不說話,以為他是心虛了,底氣更足了。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牆頭上的、院子裡的鄰居,提高嗓門,開始那一套殺人不見血的邏輯:
「街坊鄰居們,大家都是明白人,咱們來評評理。」
「秦淮茹是什麼人?那是賈家的媳婦!雖然家裡出了事,可這麼多年在咱們院裡,那也是出了名的孝順!伺候婆婆,拉扯三個孩子,平時連話都不敢大聲說,她能幹出強闖民宅這種不要臉的事兒?」
閻埠貴指著地上哭得快斷氣的秦淮茹,一臉的痛惜:
「再看看陳宇!十八歲!方方正正的大小伙子!」
「俗話說得好,那啥……那是火力壯的時候。這孩子從農村剛進城,沒見過世面,也沒見過像秦淮茹這這這麼水靈的城裡女人。這一時衝動,看見人家上門借糧,動了歪心思,有沒有可能?」
「我看太有可能了!」
這一招「有罪推導」,玩得那叫一個陰毒。
他直接避開了秦淮茹為什麼要撞門,而是死死咬住「男女那點事兒沒證據」這個點,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小伙子見色起意」上引。
「對啊……三大爺說在理啊。」
「這秦淮茹平時裝得挺正經的,應該不至於吧?」
「倒是這陳宇,手裡剛有了錢,這男人有錢就變壞,想嘗嘗野味兒也正常……」
人群里開始有了嘀咕聲。謠言這東西,就像長了腿,只要有人開了頭,那就不愁沒人傳。
秦淮茹是個人精。
她本來已經覺得自己要在今晚徹底社死、以後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了。可一聽閻埠貴這話,她那是絕處逢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立刻調整了哭腔,從剛才的「百口莫辯」變成了「含冤受辱」。
「嗚嗚嗚……三大爺……您是明白人啊……」
秦淮茹身子一軟,兩隻手死死捂著胸口那顆崩開的扣子,哭得梨花帶雨,那叫一個悽慘:
「我就是想著求他原諒東旭,不然我們一家子都得餓死……」
「誰成想……誰成想他……」
秦淮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恐懼和羞憤,指著陳宇:
「他讓我進屋……說進屋才借……我剛進去,他就關門……」
「他說……他說只要我讓他那個……這些錢就給我花……」
「我不答應,他就……他就撲上來撕我衣服……嗚嗚嗚……我不活了啊……」
這一番唱念做打,配合之默契,簡直天衣無縫。
一個「見錢眼開卻堅守婦道」的貞潔烈婦形象,瞬間就立起來了。
站在旁邊的許大茂,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
他雖然手腕子上還有一圈紅印(警察剛解開沒多久),但他那顆這就是愛攪混水的心又活了。
他恨傻柱,也恨易中海,但這會兒,他更樂意看這個剛剛出了大風頭、壓了他一頭的陳宇倒霉。
要是能把陳宇踩下去,那這院裡,不就還是他許大茂最乾淨、最有錢嗎?
許大茂眼珠子一轉,擺出一副過來人的猥瑣樣,陰陽怪氣地插嘴:
「嘿,我說陳宇兄弟,這就你的不對了。」
「雖說你是烈屬,手裡有巨款,算是咱們院的首富。但咱也不能仗勢欺人不是?」
「人家秦姐那是過來人,什麼風浪沒見過?還能看上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主動非禮你?這話你自己信嗎?我看八成是你……」
許大茂做了個下流的手勢,引得周圍幾個光棍一陣鬨笑。
風向徹底變了。
從「秦淮茹不要臉」,變成了「陳宇仗著有錢耍流氓」。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鄰居,此刻看向陳宇的眼神都變了味兒。
嫉妒。
那是對一個突然暴富、還拿到了幹部編制的農村小子的嫉妒。這種情緒一旦被點燃,就會把所有的惡意都合理化。
閻埠貴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舒坦啊,簡直比喝了二兩老酒還美。
小兔崽子。
讓我罰了二十塊錢是吧?讓我在全院面前丟人是吧?
這回我看你怎麼洗!
這流氓罪要是坐實了,不光錢得吐出來賠償「精神損失」,這剛到手的工位也得丟!那時候你就是個真正的勞改犯!
閻埠貴整理了一下衣領,往前邁了一步,直接逼視著陳宇,眼神陰狠,圖窮匕見:
「小陳啊。」
「做人得厚道,更得識時務。」
「你還年輕,這還沒結婚呢,要是背上個流氓罪的名聲,這輩子可就毀了。」
「聽三大爺一句勸。」
閻埠貴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似商量、實則威脅的口吻說道:
「現在承認錯誤,給人家秦淮茹賠個禮,道個歉。」
「再賠償人家點精神損失費,秦淮茹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你拿個……哪怕拿個五百一百的出來,把這事兒平了。」
「咱們院裡內部解決,就不報公安了,也算是給你留條活路。」
「你要是非要嘴硬……」
閻埠貴推了推那斷腿的眼鏡,寒光一閃:
「這周圍可都是證人!真要報了公安,告你個強姦未遂,你叔那撫恤金都不夠你賠的!到時候進了那個裡面,那可比你現在慘一萬倍!」
這是這就是要把陳宇身上那兩千多塊錢,連皮帶肉地給嚼碎了吞回去啊!
太毒了。
這不僅是想訛錢,這是想把陳宇徹底釘死。
此時,中院這的人越來越多。
一大媽站在自家門口,眼神複雜。她剛被放出來,家裡頂樑柱易中海沒了,她本不想摻和。但聽著閻埠貴的話,再看看那可憐的秦淮茹,和那個把她家搞得家破人亡的陳宇……
她咬了咬牙,低聲說了一句:
「淮茹這孩子……平時確實挺本分的,不像是那種人。」
這一句補刀,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覺得,陳宇要完了。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面對這一群修煉成精的老禽獸,面對這種這就是黃泥巴掉褲襠的局面,他還能怎麼翻盤?
除非他能拿出這屋裡頭發生的事兒的錄像來!可這年頭哪有錄像?
陳宇站在路燈下。
那個昏黃的燈泡在他頭頂滋滋作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單。
他看著面前這張寫滿算計、貪婪和報復的老臉。
又看了看那個還癱在地上假哭、實則在偷眼觀察局勢的秦淮茹。
還有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眼神惡毒的鄰居。
陳宇突然不喊了,也不辯解了。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把身上那件也沒怎麼系扣子的軍大衣給攏了攏,還把自己故意抓亂的領子給整理平整。
他的臉上,那種剛才裝出來的驚恐、委屈,像是一層面具一樣,瞬間脫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帶著幾分戲謔和憐憫的平靜。
「閻埠貴。」
陳宇沒有叫三大爺,而是直呼其名,聲音冷得像是這三月的夜風:
「你是不是覺得,警察走了,這院裡這就又輪到你說話了?」
「你是不是覺得,屋裡沒證人,沒活口,這黑白就能由著你們這幾張嘴隨便顛倒?」
「你是不是以為……」
陳宇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閻埠貴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以為,我陳宇還是前天那個,任由你們拿捏、嚇唬兩句就能嚇死的農村傻小子?」
「哼!少廢話!」閻埠貴色厲內荏,「講道理是要講證據的!現在大傢伙都看著是你衣衫不整!是你欺負人!」
陳宇笑了。
想驗證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