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到了牆角,那「咚」的一聲悶響,像是警鐘,敲雖了在場所有人的魂。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李衛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那張「扣押財物清單」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噠噠聲。
這聲音不大,但在閻埠貴、劉海中和賈家人耳朵里,比槍斃的槍栓聲還刺耳。
「主犯處理完了。」
李衛國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挨個剮過蹲在牆角的剩下幾位:
「現在輪到你們了。」
「六百五十塊。」
李衛國伸出一根手指頭,在空中虛畫了個圈:
「這是剛才定好的價。四家連帶責任,平攤兩千六百塊的損失。」
「誰先來?」
如果是以前在四合院開全院大會,這時候肯定是一片死寂,誰也不帶頭的。但今天不一樣,今天這是在公安局,頭頂上懸著的是「坐牢」這把刀。
「我……我來……」
一個顫抖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不是別人,正是平時最愛算計、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的三大爺,閻埠貴。
他又不是傻子。
這時候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那就是抗法,那就是跟易中海一個下場。雖然心在滴血,但他得保住自己這把老骨頭,保住自己那一半的退休金。
閻埠貴顫巍巍地站起來,因為蹲太久了,兩腿發麻,還得扶著桌子。
他那張老臉皺成了苦瓜,眼鏡腿上的草繩晃晃悠悠,看著可憐又可笑。
「李所長……我就從……從我那被扣的……錢里扣吧……」
這幾個字是,閻埠貴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旁邊的會計是個利索人,立馬翻開旁邊那個貼著「閻埠貴」標籤的證物袋。
「嘩啦——」
一堆紅紅綠綠的票子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昨天剛從閻家地磚底下挖出來的兩千四百六十塊錢!
閻埠貴看著那堆錢,眼珠子都直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手在大腿上死命地掐著,想讓自己清醒點,別暈過去。
那是他攢了一輩子的命啊!
是他從牙縫裡省、從學生作業本里扣、從鄰居手裡蹭出來的血汗錢啊!
「六百五。」
會計的手指翻飛,數錢數得飛快。
「一張、兩張、三張……」
每一張大黑十從那堆錢里被抽走,放到屬於陳宇的那一堆里,閻埠貴的身子就跟著抽搐一下。
就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子,在他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肉。
「六百……五十……齊了。」
會計把那一沓錢推到陳宇面前,又把剩下的錢重新裝回袋子裡。
那一瞬間,閻埠貴覺得天都塌了一塊。
原本厚厚實實的兩千四,這就瞬間癟下去一大塊。
「我的錢啊……」
閻埠貴終於忍不住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拍著大腿,沒敢大聲嚎,只能壓抑著嗓子哭,那聲音聽著比鬼哭還難受:
「我不活了……這就是喝我的血啊……」
「我自行車還沒買呢……我這輩子捨不得吃捨不得喝……一下全沒了……」
他這一哭,把那種守財奴丟了錢比丟了命還難受的勁兒,演繹得淋漓盡致。
陳宇坐在旁邊,手裡捧著熱水,冷眼看著。
他沒覺得可憐。
這老東西昨天不僅想訛他的錢,今天在那院裡還想著把髒水潑回來。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下一個。」
李衛國沒理會閻埠貴的哭喪,目光轉向了劉海中。
劉海中還穿著那個大褲衩子,凍得嘴唇發紫。他看著閻埠貴那悽慘樣,心裡也哆嗦。
但他更覺得屈辱。
他是二大爺啊!是七級工啊!是在院裡乃至廠里都有頭有臉的人物!
家裡搜出來八百九,本來就是那個全場最窮的,這會兒要是再扣掉六百五……
他甚至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890減去650……
還剩二百四?!
二百四!
他劉海中辛辛苦苦前半生,最後就落下二百四十塊錢的家底?
這連這易中海的一個零頭都不夠!連秦淮茹那個寡婦都不如!
這讓他以後在那院裡還怎麼挺著肚子走路?還怎麼擺二大爺的譜?
「我不服……」
劉海中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
「憑什麼平攤啊?我就是去搬了個收音機,我也沒砸門,我也沒打人……」
「我拿錢最多,憑什麼讓我跟賈家那幫光腳的賠一樣多?」
他這是覺得委屈,覺得不公平。
「不服?」
陳宇突然插了一嘴,他放下杯子,看著劉海中:
「二大爺,您可是領導幹部苗子。這領導,那就該在關鍵時刻扛事兒。」
「昨晚您衝進去的時候,我看您喊號子喊得挺響亮啊?怎麼?分贓的時候您嫌少,賠錢的時候您嫌多?」
「您要是覺得不公平,行啊。」
陳宇指了指旁邊的審訊室:
「那您進去跟警察叔叔好好掰扯掰扯,看看能不能按勞分配刑期?您是二大也爺,是組織者之一,這主犯的帽子,您要是願意戴,我也沒意見。」
「別別別!」
劉海中一聽「主犯」,嚇得那身肥肉亂顫。這要是定了主犯,工作丟了不說,還得進去蹲著,那他的官夢就徹底碎了。
「我交!我認罰!」
劉海中咬碎了牙,看著會計從他那本來就寒酸的八百九十塊錢里,數走了絕大部分。
看著那瞬間癟下去變得可憐巴巴的錢袋子。
劉海中眼圈紅了。
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財富縮水,讓他這個一直自詡為「人上人」的胖子,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萬念俱灰。
兩個大爺都趴下了。
最後,只剩下賈家。
賈張氏跟個肉球似的縮在角落裡,懷裡雖然沒了被子,但兩隻手死死護著胸口,眼神警惕得像條護食的老狗。
雖然錢已經被警察收走了,但在她那個奇葩的腦迴路里,只要沒簽字,那錢就還是她的。
「我不交!」
輪到賈家的時候,賈張氏那是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子潑婦的狠勁:
「憑什麼?!憑什麼要我老婆子出錢?」
「東西又沒壞!都還回去了!」
「我們家東旭已經被抓了,工作也沒了,以後這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風啊?這錢是我的棺材本!誰敢動我就吊死在這派出所門口!」
她在賭。
賭警察不敢逼死人,賭「窮」也是一種理。
可惜,她這招在四合院好使,在這兒,不好使。
「吊死?」
李衛國冷笑一聲,「啪」地把槍套解下來往桌子上一拍:
「你要是想死,我現在給你找根繩子。但死之前,先把帳算清楚!」
「賈張氏,我提醒你一句。」
李衛國指著旁邊關押室的方向:
「你兒子賈東旭雖然是主犯,但因為這是群體性事件,加上還有易中海頂雷,目前定的性質是可以『取保候審』。」
「也就是說,只要你們積極賠償,取得受害人諒解,你兒子還能出來,不用去大西北勞改。」
「但你要是今天為了這六百五十塊錢想當釘子戶……」
李衛國眼神一冷:
「那行,錢我們不扣了。把你兒子,還有你那個因為誣告陷害也要受處分的兒媳婦,一塊兒送大西北去!」
「到時候,拿著你那兩千多塊錢,你就在這個四九城自個兒守著空房過吧!」
這一招,直接打在了賈張氏的死穴上。
她是愛錢,愛到了骨子裡。
但她更清楚,在這在這個年代,家裡沒個壯勞力,沒個男人頂門立戶,她一個瞎老太婆守著錢那就是也守不住的,早晚被人吃絕戶。賈東旭就是她的長期飯票,是她的根。
「啊——!!!」
賈張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被人挖了祖墳:
「你們這是逼命啊!這是這是喝人血啊!」
「六百五十塊啊!那是這是多少斤棒子麵啊!殺千刀的陳宇!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她一邊罵,一邊撒潑,但在幾個女警的按壓下,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了嘴,眼睜睜看著會計從那三堆錢(她枕頭裡的、賈東旭罐子裡的、秦淮茹針線筐里的)裡頭,湊出了六百五十塊。
賈家的家底最厚,雖然也疼,但不像劉海中那樣傷筋動骨。
可對於賈張氏這種只進不出的貔貅性格來說,這比殺了她還難受。她癱在地上,那眼淚鼻涕流了一地,嘴裡不停地咒罵著,也不知道是罵陳宇,還是罵那個倒霉催的易中海。
所有賠償款,集結完畢。
李衛國家子一合。
「結清。」
「一共兩千六百塊。四戶連帶,全部付清。」
他把那沉甸甸的帆布包推到陳宇面前。
陳宇坐直了身子,伸手接過那個包。
拉鏈拉開一條縫。
裡面是一捆綑紮實的「大團結」,還有許多還沒來得及整理的五塊、兩塊的散票。紅紅綠綠,散發著誘人的油墨和不同家庭特有的味道。
這些錢里,有閻埠貴的算計,有劉海中的官癮,有賈家的貪婪,還有易中海的偽善。
現在。
它們全都姓陳了。
加上早些時候從李懷德那裡弄來的一千一,陳宇的現金儲備,已經突破了三千七百塊!
在這個五九年!
在這個豬肉七毛錢一斤、房子幾百塊一套的年代!
他,一個十八歲的孤兒,一夜之間,成了這南鑼鼓巷實打實的首富!
陳宇沒有笑。
但他看著這幫垂頭喪氣、如考喪批的禽獸們,心裡那叫一個通透。
「謝謝李所長,謝謝各位警察同志。」
陳宇站起身,深深鞠躬。
然後,他背起那個裝滿「血淚」的帆布包,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沒有回頭。
只是背對著這群被扒了皮、抽了筋的昔日鄰居,淡淡地扔下一句話:
「各位街坊,這錢我替你們收著了。」
「回去都好好過日子。」
「以後這院裡,誰要是再覺得自己錢多沒處花,或者皮癢了想找刺激。」
「隨時哪怕找我。」
「我陳宇,奉陪到底。」
說完,他推門而出,那軍大衣的背影,瀟灑得像個俠客。
屋裡。
閻埠貴捂著胸口還在抽抽。
劉海中看著天花板發呆。
賈張氏罵不動了,嗓子啞了。
李衛國看著這一屋子的醜態,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都滾吧!記住今天這教訓!」
「出了這個門,誰要是再敢找陳宇的麻煩,那就不是賠錢這麼簡單了!」
一群人互相攙扶著,像是被打斷了脊樑的流浪狗,灰溜溜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門外,夜風凜冽。
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個漫長的冬夜,才剛剛開始。而對於陳宇,黎明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