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寒風裹挾著沙塵。
街道辦新上任的張向陽主任,此時就站在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外頭,背著手,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冷的,那是被氣的。
「這是新社會嗎?啊?這就是咱們轄區的文明大院?」
張向陽壓低了聲音,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倒打一耙!敲詐勒索!顛倒黑白!」
「我從部隊轉業到地方,抓過特務,斗過惡霸,但從來沒見過這麼成群結隊、光明正大欺負孤兒的無恥敗類!」
「這哪是開會?這簡直就是土匪窩裡的公審大會!這易中海,他想當土皇上嗎?!」
他抬起腳就要踹門,卻被身後的兩個辦事員死死抱住了胳膊。
「主任!主任!再等等!」
一個年輕幹事急得滿頭大汗,小聲勸道:
「現在衝進去,他們肯定不承認,說是鄰里調解,咱們不好定性。咱們手裡雖然有陳宇的舉報材料,但要是沒抓個這一錘定音的現行,這幫老油條回頭一串供,咱們工作就被動了!」
「對啊主任!這戲唱得越真,他們把底牌露得越乾淨,咱們到時候抓人就越有理有據!再讓他們狂一會兒!」
張向陽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那已經攥成鐵塊的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好,我就再聽聽。」
「我倒要看看,這幫披著人皮的狼,到底還能不要臉到什麼地步!到底還有多少黑帳沒算!」
……
院子裡。
易中海見閻埠貴被陳宇幾句話懟得啞火,心裡雖然有點不痛快,但他看著周圍那幫已經被這一筆筆賠償金給刺激紅了眼的鄰居,心裡又有了底。
民意可用。
閻埠貴是個廢物,還得看他這個一大爺來定乾坤。
他一把推開半死不活的閻埠貴,再次搶過了話語權,站在了八仙桌上首。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老閻那是為大家好,也是一時糊塗,這事兒翻篇!」
易中海黑著臉,也不給陳宇繼續追擊的機會,直接把話頭往下硬生生一壓,語氣變得無比強硬:
「賠償的事,老閻那二十塊雖然沒要回來,但他那份二百塊的安撫費,陳宇你也別想賴!這事兒先記著!」
他這是想強行先把這這屎盆子扣死。
「接下來,咱們說最重要的一個問題——賈家!」
易中海看向還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天塌了的秦淮茹,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兇相、隨時準備撲咬的賈張氏。他知道,這才是他今天能不能翻盤、能不能重新確立權威、能不能把陳宇徹底拿捏住的關鍵。
只有把賈家扶起來,他的養老大計才能續上。
「陳宇,你也別裝死,也別在那兒冷笑。」
易中海走到桌子前,那布滿老繭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得「邦邦」響,直指陳宇的面門:
「賈東旭的工作,是因為你報案,警察來抓人,所以才丟的!這是因果關係!你賴不掉!」
「賈家現在沒了頂樑柱,這是最大的損失!這筆帳,必須算在你頭上!」
易中海環視全場,把那副大義凜然的架勢做得足足的,聲音不無得意,也不無威脅:
「我提議,也是代表全院老少爺們兒的集體決定!」
「第一,這五百塊錢的精神損失費,一分不能少,今晚必須到位!不給,你就是在殺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易中海目光如狼,死死盯著陳宇,終於拋出了他這一晚上憋著的大殺招:
「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有本事,在廠里認識了人,還弄到了幹部編制。」
「那你就必須負起責任來!你要在三天之內,動用你的關係,不管你是去求李廠長,還是去求那個警察,甚至是把你自己的崗位讓出來!」
「你也必須給賈家重新買一份正式工的工作!不能比賈東旭原來的一級工差!」
「還有!」
易中海似乎覺得這就遠遠不夠,又或者是想徹底把陳宇壓榨乾,他又拋出了一個更加喪心病狂的條款:
「在賈家新工作沒有落實、沒有轉正、工資沒有拿到手之前。」
「賈家五口人要吃飯,要穿衣。陳宇作為責任人,必須每個月從你的工資里,拿出一半!也就是二十塊!」
「無償上交給賈家!作為他們的生活費!」
「這是我們大院互幫互助的優良傳統!是我們一直以來的規矩!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嘛,怎麼能看著鄰居餓死?」
「陳宇,你有沒有意見?」
這最後一句問話,雖然是問句,但那語氣里的威脅和強迫,傻子都聽得出來。
意思很明顯:你不答應,今天這事兒沒完。
「呼啦——」
隨著易中海話音落下,周圍那三三兩兩的鄰居,還有那幾個平時就跟著易中海屁股後面轉、想撈點油水的年輕壯漢,很有默契地往前又湊了一步。
這十幾個人形成了一個更小的包圍圈,把陳宇死死困在了中間。
每個人都瞪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那是一雙雙狼的眼睛,也是一雙雙在這個寒冷夜晚被貪慾點燃的眼睛。
他們在等。
如果陳宇敢說個不字,那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動手。打殘了?那就是「群眾激憤」!到時候可以說他是非禮秦淮茹被見義勇為打的!
這裡是四合院。
門一關,誰的地盤誰說了算。
報警?他們有的是時間在警察來之前把口供串好,把現場偽造好。之前幾次不都是這麼幹的嗎?
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易中海看著這銅牆鐵壁一樣的包圍圈,看著被困在中間、一直沒說話、低著頭的陳宇。
他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
這穩了。
在絕對的暴力威懾面前,什麼道理,什麼口才,那都是屁。這生瓜蛋子,終究還是太嫩。
「沒意見我們就當你默認了!」
易中海不想給陳宇翻盤的機會,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調解協議書」,甚至連那個欠條都給陳宇替寫好了,就差按手印。
「來,畫個押!」
「簽了這字,大家還是好鄰居,我們以後還是一家人!大傢伙兒以後都會照應你!」
易中海拿著紙筆,一步步逼向陳宇。
陳宇站在那兒,兩手空空,面無表情。
這一幕,在疏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涼。一個剛剛成年的孤兒,被一院子老少爺們兒圍著,逼著簽這種賣身契一樣的霸王條約。
而陳宇。
他的身體經過系統的強化,聽覺、視覺早就遠超常人。
雖然門關著,但他能清晰地聽到門外那急促的呼吸聲,聽到皮鞋輕輕挪動時摩擦地面的聲音。
他甚至能想像到張向陽此刻那張氣得發紫的臉。
他不怕。
他不僅不怕,甚至還有點想笑。
他看著逼近的易中海,慢慢抬起頭。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恐懼的眼睛裡,此刻卻沒有一絲害怕,反而充滿了一種古怪的、近乎瘋狂的笑意。
「一家人……」
陳宇嘴裡輕輕念叨著這三個字,眼神越過易中海的肩膀,看向那個漆黑的大門口:
「易中海,你是不是覺得。」
「你們這幫人把門關了,這院裡你們就是天?你們就是法?」
「你是不是覺得,仗著人多,我就不敢動,必須認栽?」
易中海腳步一頓,眉頭一皺:「少廢話!這是為了你好!簽字!」
「沒錯!」
旁邊一個壯漢惡狠狠地喊道:「陳宇,識相的就趕緊簽!不然今天你別想囫圇個兒出去!大爺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陳宇沒理那個嘍囉。
他雙手插在兜里,身體站得筆直,像是這院裡唯一一根沒彎脊樑的柱子。
「協議我看到了。」
陳宇的聲音平靜均又冷淡:
「五百塊賠償,找工作,每月給二十。」
「易師傅,您這算盤打得,連隔壁那條街都聽見了。」
「不過……」
陳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竟然逼得易中海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您問我有沒有意見?」
「我有。」
「我的意見就是——您在做夢。」
「你!」易中海大怒,「給臉不要臉是吧?!」
「臉?」
陳宇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大院裡迴蕩:
「易中海,您還有臉嗎?您這臉皮是用鞋底子做的那吧?」
「想讓我當冤大頭?想吸我的血養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