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呼啦啦地吹,卷著牆角的爛樹葉子在地上打轉。
易中海還真沒被陳宇那個去街道辦告狀的威脅給嚇住。
相反,他坐在那張八仙桌後面,屁股像是長了根一樣,穩若泰山。他手裡甚至還端起了那個豁了口的茶缸子,輕輕抿了一口早就涼透了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既輕蔑又掌控一切的冷笑。
他是誰?
他是這紅星四合院盤踞了二十年的「土皇帝」。
他太了解這幫街坊鄰居了,也太了解什麼是所謂的「法不責眾」。
「街道辦?」
易中海把茶缸子往那一那個桌子上一頓,「咣」的一聲,震得人心頭髮顫。
他抬起眼皮,那雙渾濁卻閃著精光的眼睛,隔著昏黃的燈光可以死死盯著陳宇:
「陳宇,你還是太年輕,不懂事。」
「你以為把張主任搬出來就能壓我?」
易中海伸出手,指了指這就這滿院子烏壓壓的人頭,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看看這是什麼?這是民意!」
「這是老天爺的意思!是咱們大院全體老少爺們兒共同的決定!」
「就算是張向陽來了,他也得講群眾路線!也得聽聽大傢伙兒的呼聲!」
「我們讓你賠錢,那是為了維護大院的安定團結!是為了幫扶困難群眾!這是大義!」
易中海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腰杆子挺得筆直:
「在這個院裡,只要大傢伙兒都說你錯了,那你就是錯了!這就是規矩!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這理也得這麼講!」
這番話,說得那是擲地有聲,把那一套道德綁架的理論玩得是爐火純青。
周圍那些剛才還想要錢的鄰居們,一聽這就話,腰杆子也硬了。對啊,咱們這是「集體」,怕什麼?
陳宇站在那片真空地帶里,冷眼看著易中海這副嘴臉。
他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門外的那雙耳朵正在聽著呢。易中海現在跳得越高,等會兒那巴掌抽下來的時候,就響得越脆。
「行。」
陳宇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按您的規矩來。」
「既然三百三是給鄰居的,那剩下的呢?您這帳,還沒算完吧?」
「算完?」
易中海冷笑一聲,那是從鼻孔里哼出來的氣:
「早著呢。」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拿出一副「公證人」的派頭,手指頭在桌面上一點一點的:
「剛才那三百三,是給鄰居們的補償,是小頭。」
「現在,咱們該算算大頭了。」
易中海眼神一厲,像是一頭終於露出了獠牙的老狼:
「我們三個大爺,還有賈家,跟這幫鄰居可不一樣。」
「因為你的舉報,你的胡鬧,我不光降了級,名聲也臭了。老劉,七級降六級。老閻,那更是差點連教鞭都讓學校給擼了!」
「這是多大的損失?這是這一輩子的污點!」
易中海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語氣森然:
「這筆帳,必須算在你頭上!」
「也不多要你的,我們也是講道理的人。」
「我們三個大爺,這每人賠償精神損失費、降職補償費、還有名譽損失費——二百塊!」
「三乘二百,那就是六百!」
「賈家那邊,因為東旭被開除,那是斷了活路,老太太都被氣得半身不遂了!外加棒梗吃你的耗子藥那這事兒沒完……」
「賈家,單算五百!」
「轟——」
這數字一報出來,全場譁然。
每人二百?賈家五百?
這加起來就是一千一!再加上之前的三百三……
這就是奔著把陳宇手裡那兩千多塊錢全給掏空來的啊!這是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後院的劉海中聽得眼珠子都直了。
二百塊?
他剛才還因為只能分二十塊而不爽呢,這一聽能拿二百,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二百塊啊!那得他干好幾個月呢!這要是拿到手,他那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還要什麼自行車?
「對!一大爺說得對!」
劉海中第一個跳出來支持,那肚子挺得比誰都高:
「陳宇,你把我們害得這麼慘,賠兩百塊那是便宜你了!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劉海中做著發財夢的時候。
一個更加尖細、帶著哭腔,卻又透著無限貪婪的聲音,突然這就那個人堆里鑽了出來。
「咳咳……一大爺,您且慢。」
三大爺閻埠貴,摘下了那副只剩一條腿的眼鏡,拿著那那衣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臉悽苦地擠到了最前面。
這老算盤,這會兒是戲精附體了。
他那張本來就瘦得跟猴似的臉,這會兒更是皺成了一團這就風乾的橘子皮,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可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的光,卻全是算計。
「小陳啊……」
閻埠貴走上前,語重心長,又帶著股子長輩的無奈:
「一大爺定這數,是公道的。」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陳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即將到嘴的肥肉:
「三大爺我有不同意見。」
「老易底子厚,老劉工資高,他們拿二百,那是這一種姿態。但我家不一樣啊!」
閻埠貴猛地拍大腿,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家是什麼條件?那是特困戶啊!」
「全家六口人,六張嘴等著吃飯!全指著我那點死工資!」
「昨晚上……昨晚上那殺天刀的抄家,把我的這點棺材本全抄走了!那是兩千……哦不,那是我的全部積蓄啊!」
「我現在連明天早上的棒子麵錢都掏不出來了!」
閻埠貴吸溜了一下那長長的鼻涕,一隻手抓著陳宇的袖子,那模樣,真像是要跪下來求救命:
「小陳,你做人得講良心,得有度。你看看三大媽,餓得臉都浮腫了!」
「我這要是再沒點錢進帳,那就得帶著全家去這就街道辦門口要飯了!」
「所以……」
閻埠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頭,在陳宇面前晃得跟雞爪子似的:
「我看這樣,你給我家這一份,加點。」
「加到三百!」
「三百塊!這也就是你手指縫裡漏的一點。只要你給了這三百塊,三大爺我不去學校告你,我也不讓你給我養老。咱們從今往後,還是好鄰居!」
「這不過分吧?」
閻埠貴眼巴巴地看著陳宇。
那眼神,不是乞討,是勒索。是借著「困難」的名義,進行最無恥的敲詐。
周圍的鄰居都聽傻了。
三百塊?
閻老師這嘴張得,比水缸口還大啊!
平日裡一分錢都要算計半天,這會兒張嘴就是三百?這哪裡是教師?這就是劫道的土匪啊!
「是啊……閻老師家確實人多……」
「這陳宇手裡有錢,給點也是應該的吧?」
有些糊塗的鄰居,居然開始被這種「賣慘」給帶偏了節奏。
陳宇站在那兒。
他看著閻埠貴那副「我弱我有理、我窮我有理」的無恥嘴臉。
看著那個明明昨天才被抄出巨款、今天就敢在這兒哭窮的老騙子。
他心裡的那把火,終於燒到了頂。
忍?
不需要忍了。
那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停了很久了,那個聽牆根的張主任,這時候也該聽夠了吧?
「呵。」
陳宇突然冷笑一聲。
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讓閻埠貴那抓著他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三百塊?特困?」
陳宇往前跨了一步,身高的優勢讓他居高臨下地逼視著這個比他矮半頭的老頭。
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磨好的手術刀,直接要把這老東西那層偽善的皮給剝下來,露出裡面流膿的爛肉。
「閻埠貴,閻老師。」
「您可真敢張這個嘴啊。」
「您說您家一家六口,揭不開鍋?您說您特困?」
陳宇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罈子」的形狀,語氣森然:
「那我就奇怪了。」
「既然您窮得都快餓死了。」
「那昨天上午,警察同志帶著鐵鍬,從您家那床底下的地磚縫裡,挖出來的那個封得死死的罈子里。」
「裝的是什麼東西?」
「是一個裝滿鹹菜的大罈子嗎?還是這過冬的白菜幫子?」
閻埠貴一聽這話,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像是被電打了一樣。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陳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一聲炸雷,在整個四合院的上空迴蕩:
「我就在現場!我看的一清二楚!」
「那罈子里!塞得滿滿當當!全是錢!」
「大黑十!」
「兩千四百六十塊!」
「外加三根金燦燦的小黃魚!」
陳宇每報出一個數字,就像是狠狠抽了閻埠貴一個耳光。
「轟——」
儘管昨天看過抄家,但今天被陳宇這麼當眾、赤裸裸地把數字吼出來,那種震撼感依然讓所有鄰居倒吸一口涼氣。
兩千四百六!
三根金條!
那得是多少錢?
那能買多少糧食?那是能把這半個院子都買下來了吧!
「閻埠貴!」
陳宇的手指頭都要戳到閻埠貴的鼻尖上了:
「這就是您說的『困難』?這就是您說的『揭不開鍋』?」
「您這就鍋里煮的由怕不是金元寶吧?」
「一個小學老師,一個月三十多塊錢工資,不投機倒把,不收黑心錢,不吃我們這幫鄰居的絕戶,您能攢下這兩千多塊錢?外加金條?」
「您這困難的標準,是不是定得太高了點?連軋鋼廠的廠長都要沒您家這麼大的『困難』吧?!」
「您還好意思在這兒哭窮?還要我給您捐款?」
「您的臉呢?!」
「還是說,您覺得這院裡的人都是傻子?就您這一個教書的是聰明人?!」
這番話,如同剝皮抽筋。
「嘩——」
鄰居們的議論聲,瞬間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太不要臉了!」
之前那個幫腔的大媽,現在臉都氣綠了:
「我家裡連二十塊錢存款都沒有,他有兩千多還跟我這兒哭窮?還想坑人家孩子的錢?」
「閻老摳!你心黑透了!」
「我呸!就這還是老師?這就是個守財奴!是個吸血鬼!」
「騙子!還錢!把我以前給你們家那半棵白菜還給我!」
群情激憤。
唾沫星子像雨點一樣砸在閻埠貴臉上。
閻老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身子晃來晃去,像是隨時要暈倒:
「那……那是我的……我的積蓄……是……是我省下來的……」
「積蓄?」
陳宇直接打斷他,眼神冰冷:
「您是不是還想說那是您撿破爛撿來的?」
「閻老師,您是欺負我們不懂算術,還是欺負我們不敢查?」
「按照您的工資,攢夠這筆錢,得不吃不喝七十年!」
「您怕是不知道『困難』這倆字怎麼寫!要不要我這就我幫你去學校,把這事兒跟校長說說,請他老人家在全校大會上,好好教教您這個身價幾千塊的『特困戶』?」
「咯嘍……」
閻埠貴翻了個白眼,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軟,差點沒癱在地上。
這回他是真想暈了。
這要是捅到學校去,他這工作就真保不住了!那可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啊!
遮羞布被扯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那貪婪流膿的爛肉。
「夠了!」
易中海見勢不妙,這火要是再燒下去,連他那點底褲也得被扒光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想要強行把這丟人的場面給壓下去:
「過去的事不提!派出所都結案了!」
「現在說的是賠償!是精神損失!」
「陳宇,你少在這兒轉移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易中海站起身,那一臉的凶相畢露:
「這錢,你是給,還是不給?!」
陳宇轉過頭,看著依然在做夢、依然想要掌控全局的易中海。
他沒說話。
那種看死人的眼神,讓易中海心裡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