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那一番「殺人誅心」的講話,就像是一道無形的鐵柵欄,把四合院徹底劃成了陰陽兩界。
界限的這邊,是垂頭喪氣、如喪考妣的「掛號四人組」;界限的那邊,是意氣風發、手握尚方寶劍的新勢力。
散會後,人群還沒散盡,易中海那雙渾濁的老眼就一直瞄著新來的孫志強。他看見孫志強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紅皮雞蛋,還有些紅糖掛麵啥的。
易中海心裡那點僥倖的小火苗又躥騰了一下。
畢竟是剛搬來的,就算張主任說了狠話,但這鄰里關係總得處吧?他易中海好歹在院裡經營了幾十年,這孫志強是採購科的,那是場面人,總該懂點「做人留一線」的道理吧?
可惜,他想多了。
孫志強那是誰?那是採購科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猴精。張主任剛才的話就是風向標,他要是這時候還往易中海跟前湊,那不是給自個兒找不自在嗎?
只見孫志強提著網兜,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職業微笑,腳底下像是長了眼,直接繞過了正準備上前搭話的易中海。
「哎……那個孫同志……」易中海的手都伸出來了,半截僵在空中。
孫志強就像沒看見似的,徑直走向了正準備回屋的王大力。
「大力哥!」孫志強掏出兩個紅皮雞蛋,塞進王大力手裡,笑道,「今兒個咱們算是一起進的院,緣分!這兩雞蛋給嫂子和孩子補補身子,以後咱們互相關照!」
王大力這人直,一看孫志強這麼會來事兒,立馬咧嘴笑了:「成!志強兄弟局氣!以後誰敢欺負你,跟哥說!」
緊接著,孫志強一轉身,奔著許大茂去了。
「大茂哥!恭喜啊!」孫志強把雞蛋遞過去,語氣里透著親熱,「剛才主任可說了,您是咱們院的良民,是標杆!以後兄弟在這院裡要是遇上不懂的規矩,還得多請教您!」
許大茂正美得冒泡呢,一看這新來的這麼上道,還給自己送禮,那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哎喲,志強兄弟太客氣了!」許大茂接過雞蛋,那張馬臉笑得跟花兒似的,「放心!以後在這院裡,茂哥罩著你!誰敢跟你齜牙,我第一時間去街道辦舉報他!」
最後,孫志強整了整衣領,一臉恭敬地敲開了陳宇的門。
「陳組長,這是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孫志強放下東西,態度擺得極正,「以後在您手底下幹活,還請多指教。」
陳宇看著桌上的雞蛋,又看了看孫志強那雙精明的眼睛,淡淡一笑:「孫同志客氣了,以後配合工作就行。」
這一圈下來,王大力、許大茂、陳宇,人人有份。
唯獨把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這三個曾經的「巨頭」當成了空氣。
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數得清清楚楚,那網兜里還剩下好幾個雞蛋呢!
「這……這不懂規矩啊!」閻埠貴心疼得直跺腳,酸溜溜地說道,「這新來的怎麼是個勢利眼?連尊老愛幼都不懂?」
易中海黑著臉,一甩袖子回了屋。這臉,今天是丟到姥姥家了。
……
後院。
許大茂也是個人精,他看孫志強這麼會來事兒,再加上今兒個高興,心裡那股子顯擺的勁兒就上來了。
「志強兄弟,別走了!」許大茂一把拉住孫志強,「今兒個是個好日子,咱們又是新鄰居,又是『良民』陣營的,怎麼著也得喝兩杯!走,去我家!茂哥給你接風!」
孫志強也沒推辭,眼珠子一轉,笑道:「成啊!不過光咱們倆沒意思,既然是接風,不得把陳組長和大力哥也叫上?咱們這叫……緊密團結在陳組長周圍嘛!」
「對對對!還得是你有覺悟!」
許大茂一拍大腿,轉身就去喊人。
陳宇本來想拒絕,但他看著孫志強那副滴水不漏的樣子,心裡也起了幾分探究的意思。這人太圓滑了,圓滑得有點不像這個年代的普通工人。他想看看,這孫志強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行,那就聚聚。」陳宇點了點頭,「不過不能白吃你的,我這正好買了只烤鴨。」
王大力那邊也是個痛快人。一聽喝酒,把自己媳婦安頓好,讓在家帶孩子,自己提了瓶好酒就出來了。
「老爺們兒談事,娘們兒別摻和!」王大力這人雖然粗,但極愛面子,這種場合他覺得自己必須得拿出點男人的氣概來。
……
許大茂家。
這一晚,許大茂家的八仙桌算是擺滿了。
屋裡暖氣燒得熱乎,大燈泡照得亮堂,跟中院易中海家那種愁雲慘澹的氛圍截然不同。
菜還沒上齊,那股子香味兒就已經順著門縫窗戶縫,霸道地往全院飄。
「來來來,都坐都坐!」
許大茂圍著圍裙,端上來一大盆小雞燉蘑菇。
「哥幾個,這可是我下鄉放電影,老鄉特意送的老母雞!那是正經的山貨,油大著呢!」
那盆里,黃澄澄的雞油漂了一層,榛蘑吸飽了湯汁,黑亮黑亮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孫志強也沒閒著,他從自個兒屋裡拿來了一條大草魚,已經讓許大茂給紅燒了。
「我是干採購的,這點便利還是有。」孫志強笑著把魚放在桌子中間,「這魚今早剛從水庫撈上來的,鮮活著呢,大家嘗嘗鮮。」
陳宇則把自己下班順路買的半隻全聚德烤鴨切好了擺上盤。那鴨皮棗紅油亮,鴨肉細嫩,配上甜麵醬和蔥絲,那是北京城的絕活。
再加上王大力帶來的那一瓶貼著紅標的二鍋頭,還有許大茂炒的兩個素菜。
這一桌子,雞鴨魚肉全齊了!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國宴級別的待遇!
「好傢夥!這也太豐盛了!」王大力看著這一桌子菜,眼珠子都直了,搓著那一雙大手,「今兒個算是過年了!」
「來,滿上,滿上!」
許大茂給幾人倒酒,那酒液清亮,掛著杯壁,一聞就是正經糧食酒。
「第一杯!」
許大茂端起酒杯,紅光滿面地站起來:「咱們得敬張主任!要不是張主任慧眼識珠,欽點我當良民,我也不能有今天這麼揚眉吐氣的時候!更要敬咱們的新組長陳宇同志!」
「敬陳組長!」
孫志強和王大力也趕緊端起杯子。
陳宇淡淡一笑,舉杯碰了一下:「大家客氣了,以後在一個院裡住著,互相幫襯。」
「滋——」
一口烈酒下肚,幾人的話匣子算是打開了。
許大茂夾了一塊肥嫩的雞肉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罵道:
「你們是不知道,這易中海和傻柱以前在院裡有多霸道!那傻柱,仗著自己是大廚,天天拿個飯盒顯擺,誰要是敢不聽一大爺的,他就敢揍誰!今兒個看他們像落水狗一樣坐在那兒,我這心裡,痛快!」
「哼!」王大力把酒杯重重一放,「我最看不慣這種偽君子!什麼一大爺?我看就是個土皇帝!以後他要是敢跟我耍橫,看我不把他那把老骨頭拆了!」
孫志強則是在一旁給陳宇夾了一塊最好的魚肚子肉,笑眯眯地說道:
「陳組長,我初來乍到,但這眼力見還是有的。我看這院裡,以後還得是您說了算。那些舊社會的殘渣餘孽,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以後只要您一句話,採購科那邊要是能幫上忙的,我孫志強絕不含糊。」
陳宇看著孫志強,眼神微動。
這人說話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展示了價值,還順帶踩了易中海一腳。
【系統掃描中……】
【目標:孫志強】
【身份:軋鋼廠採購科員】
【性格:精緻利己,趨炎附勢,善於鑽營】
【對宿主態度:敬畏、討好(暫無敵意,試圖依附)】
陳宇心中瞭然。這孫志強不是什麼系統bug,就是個典型的在這個時代如魚得水的「聰明人」。這種人,只要你比他強,他就是你最好用的狗;但要是你失勢了,他也可能是第一個咬你的狼。
不過,現在用來噁心易中海,這把刀倒是挺順手。
「志強兄弟客氣了。」陳宇笑了笑,拿起一張荷葉餅,卷了幾片鴨肉,「這院裡水深,以後還要多留個心眼。特別是閻埠貴,你要小心你的自行車。」
「哈哈哈哈!」
桌上幾人都笑了起來。
……
這邊的歡聲笑語,推杯換盞,那是熱鬧非凡。
那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酒香,順著風就飄到了中院和前院。
易中海家。
桌上擺著剩菜剩飯,那是昨晚那一頓沒吃完的殘羹冷炙。傻柱坐在對面,啃著硬窩頭,聞著那飄進來的烤鴨味兒,口水都在嗓子眼裡打轉。
「那是烤鴨味兒吧?」傻柱吸了吸鼻子,那可是他最熟悉的味道,「還是全聚德的……這幫孫子,真會享受!」
易中海陰沉著臉,筷子都沒動。
聽著後院傳來的笑聲,特別是許大茂那公鴨嗓子的叫喚,每一聲都像是在抽他的臉。
「忍!」
易中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讓他們狂!我看他們能狂到什麼時候!」
前院,閻家。
閻埠貴趴在窗戶上,使勁吸著那股魚香味,一臉的悲憤。
「造孽啊!這麼吃不得把家底吃空了?」閻埠貴咽了口唾沫,「雞鴨魚肉都有,這得多少錢啊?怎麼就不叫上我呢?我也是三大爺啊!」
三大媽在旁邊嘆氣:「老頭子,別想了。現在人家是良民,咱們是掛號人員,人家躲都來不及呢。」
「不行!」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回頭衝著閻解成和閻解曠喊道:「聞著味兒沒有?這就是動力!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從明天開始,給我死死盯著他們!他們吃這麼好,指不定就是貪污來的!只要抓住了把柄,這桌子菜以後就是咱們家的!」
這一晚,四合院註定無人入眠。
新舊勢力的第一次交鋒,在這一頓豐盛的晚宴中,畫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句號。
陳宇坐在許大茂家的主位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這頓飯不僅僅是接風,更是一次站隊。
而易中海那個老狐狸,在經歷了如此慘痛的失敗後,絕對不會就此罷休。
狗急了還跳牆呢,更何況是這群滿肚子壞水的人。
「來,喝!」
陳宇舉起酒杯,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