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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慈眉善目藏禍心

2026-02-07 08:19:50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晌午的日頭掛在頭頂,白慘慘的,像是要把這四合院裡的陰溝泥都給曬乾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的破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整理著衣領。鏡子裡那張老臉,哪怕是剛颳了鬍子,也透著股子衰敗的灰氣。他特意把那頂洗得發白的藍色工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邊那雙渾濁且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這幾天,他對外宣稱是「病」了。

  腰疾復發,那是老毛病,誰也挑不出理。他拿著假條在家躺了三天,本想著躲躲風頭,避開張主任那把懸在頭頂的尚方寶劍。可誰承想,這老天爺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他留啊!

  傻柱手裡那張翻砂車間的返崗通知單,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呼……」

  易中海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眯成一條縫,還得帶著點病態的虛弱和長輩的慈祥。

  「不能急,得穩住。」

  他在心裡告誡自己。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一呼百應的八級工,也不是那個威風凜凜的一大爺,他就是一個為了養老,不得不把良心拿去餵狗的「易老頭」。

  一大媽李翠蘭今兒一大早就被他打發回鄉下去了。那是易中海留的「後手」。眼看著傻柱這棵樹搖搖欲墜,他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鄉下還有個侄子,雖然平時不怎麼來往,但這會兒正是用人之際,讓老婆子帶點錢回去探探口風,萬一傻柱真廢了,那侄子就是最後的備胎。

  

  「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易中海走到門後,提起一網兜這幾天省下來的棒子麵——這是敲門磚。

  推開門,穿過中院。

  風有點大,吹得易中海那件空蕩蕩的棉襖呼啦作響。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原本屬於賈家的那間屋子上。

  現在,那門上貼著嶄新的紅對聯,窗戶擦得鋥亮,透著股子新人新氣象的熱乎勁。

  那是王大力家。

  易中海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喘息聲聽起來更重一些,更像是帶病堅持的樣子,然後抬起那隻枯瘦的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聲音不大,透著股子禮貌和小心翼翼。

  屋裡傳來一陣拖鞋踢踏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栓一響,「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王大力,是他媳婦,韓春華。

  這韓春華三十來歲,是個典型的農村進城婦女,皮膚微黑,顴骨有點高,看著就是個利索人。雖然有些潑辣勁兒,但骨子裡還是那種為了家、為了孩子能豁出命去的主兒。

  她手裡還拿著半塊抹布,一看來人是易中海,原本還算和氣的臉色,「刷」的一下就拉了下來,跟掛了霜似的。

  昨晚全院大會上,張主任可是指著鼻子說過,這易中海是「掛號人員」,是壞分子,要重點提防。

  「你來幹啥?」

  韓春華身子往門口一堵,兩條胳膊一張,沒有半點要讓路的意思。那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嫌棄,像是在防著一隻上門偷雞的黃鼠狼:

  「我家大力不在,去廠里上班了。你有事兒去街道辦說,或者等他回來。別往我家門口湊,我們可是正經人家,剛搬來,不想沾上什麼不乾不淨的晦氣!」

  說完,她手上一使勁,就要關門。

  「砰」的一聲,門板就要合上。

  易中海哪能讓她把門關上?這門要是關了,傻柱的命就真沒了!

  「大妹子!別……咳咳!別關門!」

  易中海一隻腳極其隱蔽卻又迅速地卡在了門縫裡,那是他在車間幹了幾十年練出來的反應速度。

  「哎喲!」

  他故意慘叫一聲,裝作被門夾到了,臉上露出一副痛苦又焦急的神色,緊接著劇烈咳嗽了兩聲,把那種風燭殘年的可憐樣演到了極致:

  「我……咳咳!我不是來找大力的,我是來找你的!我有天大的好事兒要跟你說!」

  「好事兒?」

  韓春華看著易中海那副慘樣,關門的力道稍微鬆了松,但嘴上依舊不饒人,冷笑一聲:「你一個被街道辦點名的壞分子能有什麼好事兒?黃鼠狼給雞拜年吧?把腳拿開!不然我喊人了!喊保衛科陳組長來抓你!」

  一聽到「陳組長」三個字,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不能讓她喊!

  易中海把心一橫,顧不上腳疼,壓低了聲音,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韓春華,拋出了那個他精心準備的、裹著糖衣的砒霜誘餌:

  「關於軋鋼廠的正式工崗位!鐵飯碗!我就問你,想不想給小虎弄一個?!」

  「嘎吱——」

  正在合攏的門,猛地停住了。

  這年頭,「正式工」、「鐵飯碗」、「軋鋼廠」,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對於普通老百姓,特別是家裡有待業青年的家庭來說,那殺傷力比子彈還大。

  韓春華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從警惕到震驚,再到貪婪和遲疑的劇烈轉變。她那抓著門框的手指節都白了。

  「你……你說啥?正式工?」韓春華的聲音都在抖,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

  易中海看準機會,把卡在門縫裡的腳收回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誠懇得讓人想流淚的笑容,把那一網兜棒子麵往前遞了遞:

  「大妹子,你看我這一把老骨頭,又是個病人,還能騙你不成?這事兒要是假的,你讓你家大力回來捶死我都行!但這事兒……咱們得進屋說。這院裡眼紅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前院那位……」

  他特意往閻埠貴家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臉的神秘兮兮。

  韓春華猶豫了一下。她腦子裡閃過張主任的警告,但這「工作崗位」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正躺在炕上看小人書、除了吃就是睡的兒子,咬了咬牙。

  富貴險中求!

  「進來吧!但我警告你,別耍花樣!我手裡可拿著掃帚呢,我家大力那拳頭你是知道的!」

  韓春華側過身,把易中海讓了進去,然後迅速關上了門,還插上了插銷。

  一進屋,易中海那雙老眼就飛快地掃視了一圈。

  這屋子收拾得比以前賈家住的時候乾淨多了。雖然家具還是那些舊的,但擦得鋥亮,牆上也糊了新報紙,透著股子過日子的熱乎氣。

  炕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正好奇地坐起來看著他。

  那小子長得虎頭虎腦,跟王大力有七分像,穿著個大褲衩,露著那一身腱子肉,眼神里透著股子沒經過社會毒打的清澈和憨傻。

  這就是王大力的獨苗,王小虎。

  「好小子!長得真精神!這身板,一看就是干工人的料!」

  易中海讚嘆了一句,然後自顧自地坐在了板凳上,把那一網兜棒子麵放在桌上,顯得既侷促又客氣。

  「你是叫小虎吧?今年多大了?」易中海笑眯眯地問道,像極了一個關心晚輩的慈祥老爺爺。

  「十七了,虛歲十八。」王小虎愣愣地回答,扔下手裡的《三國演義》,「大爺,您剛才說啥?進廠?」

  「十七好啊!正是闖事業、頂門立戶的年紀!也是接班的好時候!」

  易中海一拍大腿,轉頭看向還拿著掃帚、站在一旁一臉戒備的韓春華,單刀直入,切入了正題:

  「大妹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也知道,我家那個傻柱,前陣子受了工傷,手斷了。」

  說著,易中海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沉痛、惋惜的表情,還適時地嘆了口氣:

  「這傷筋動骨的,醫生說了,以後這右手算是廢了一半,恐怕幹不了重活,也顛不了大勺了。這孩子也是個倔脾氣,覺得自己不能給國家做貢獻了,不想在廠里吃空餉,非要辭職。」

  「辭職?」韓春華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手裡的掃帚也不知不覺放下了,「你的意思是……」

  「對!」

  易中海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股子只說給「自己人」聽的親熱勁:

  「傻柱那可是軋鋼廠的正式編制!而且是老工人編制!這要是直接辭職了,那名額不就退回廠里浪費了嗎?廠里現在的政策是,如果職工因傷退職,可以內部推薦一個人頂替。」

  「本來這名額,閻埠貴那個算盤精早就盯著了,天天拎著東西來求我;劉海中也想給他家光福弄,把門檻都快踏破了。但我看他們都不順眼!他們那心眼太多,不實在!」

  易中海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眼神里滿是誠懇:

  「我看大力是個直腸子,是個好人,昨天開會雖然咱們有點誤會,但我這人看人准。你家這孩子小虎也看著實在,像個幹大事的。我就想啊,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便宜了那些算計人的,不如問問你們。」


  「這崗位……你們感不感興趣?」

  「感興趣!太感興趣了!」

  韓春華還沒說話,炕上的王小虎先「嗷」的一嗓子跳了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站在地上,一臉的激動:

  「大爺!您說真的?真是軋鋼廠的正式工?我能去?我也能穿那個藍工裝?」

  這年頭,待業青年那是真的苦。沒工作就沒糧本,就得在家裡吃閒飯,還要面臨隨時被街道辦安排去插隊下鄉修地球的風險。能進軋鋼廠當工人,那是做夢都能笑醒的好事!

  韓春華也是激動得手都在抖,但她畢竟是過日子的,心裡還存著一份精明。

  「一大爺,您……您這真是為了我們好?」韓春華狐疑地看著他,「傻柱那是廚子,這頂替的崗位,是去食堂?」

  易中海心裡一緊,但面上絲毫不慌。

  「哎呀,大妹子,你想啥呢?廚子那是技術活,小虎沒學過,哪能直接掌勺?」

  易中海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開始撒謊:

  「崗位嘛……是生產一線的崗位。你也知道,頂替名額一般都是從基層干起,也就是普通操作工。不過你放心,大力是五級鉗工,在廠里那是技術大拿!只要孩子進了廠,那是正式編制!有了這個身份,以後想調去哪個車間,學什麼技術,那還不是大力一句話的事兒?」

  他巧妙地隱去了「翻砂車間」這四個要命的字,只說是「生產一線」。這在概念上沒毛病,翻砂也是生產一線嘛,只不過是生產一線里的地獄罷了。

  韓春華一聽,覺得有道理。只要進了廠,那就是那個圈子裡的人了,憑自家男人的本事,調個崗還不容易?

  「那……這錢咋算?」韓春華終於問到了點子上,「您也知道,我們剛搬家,手頭不寬裕。」

  易中海看了一眼韓春華,伸出三個枯瘦的手指頭,一臉肉疼地說道:

  「要是賣給外人,這正式工名額,黑市上少說也得五六百,還得搶破頭。但我看咱們是鄰居,我又急著給傻柱治手,這醫藥費催得緊……咱們就一口價,三百塊!」

  「三百?!」

  韓春華驚呼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王大力一個月工資也就六七十,還要養家,還要給老家寄錢,這三百塊,基本上是要把他們的家底掏空了。

  「嫌貴?」

  易中海作勢要起身,拿起桌上的棒子麵,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大妹子,這可是鐵飯碗!是可以傳給子孫後代的!三百塊錢買個一輩子的飯票,你還嫌貴?你要是不要,我現在出門就去找閻埠貴,他可是早就拿著錢等著呢!也就是我看小虎順眼,才先來問你們!」

  「別!別走!」

  韓春華一把拉住易中海的袖子,急得額頭冒汗。她當然知道這價格不貴,甚至是撿了大漏了。

  但她還是有些猶豫:「一大爺,這事兒太大了,我得等大力晚上回來商量商量……」

  「不行。」

  易中海斷然拒絕,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湊近韓春華,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大妹子,你糊塗啊!」

  「這事兒必須快!廠里那邊的手續得趕在明天早上之前辦完,不然這名額就作廢了。而且……」

  易中海壓低了聲音,像是個挑撥離間的軍師:

  「你也知道大力那個脾氣,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老家那些窮親戚,那七大姑八大姨的侄子,是不是天天寫信來要工作?」

  韓春華的臉色一變。這事兒是她的心頭刺。

  「你想想,要是讓大力知道了手裡有個工作名額,他那個好面子的勁兒一上來,保不齊就得為了『光宗耀祖』,把這工作給他在老家的侄子!到時候,你家小虎咋辦?繼續在家待業?還是去下鄉?」

  這一句話,直接擊中了韓春華的死穴。

  那是直擊靈魂的暴擊。

  是啊!王大力那個憨貨,最聽不得老家賣慘。要是真讓他知道了,這工作指不定就飛了!

  只有落到自己親兒子手裡,那才是肉爛在鍋里!

  韓春華回頭看了一眼一臉渴望的兒子,那一瞬間,母性的自私戰勝了一切理智。

  「那……那我現在就給您拿!」


  韓春華一跺腳,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這事兒您得保密!手續辦完了我再跟大力說,來個先斬後奏!」

  「放心!我這嘴最嚴!」

  易中海心中狂喜,臉上卻是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韓春華轉身走到裡屋,翻箱倒櫃,從那個帶鎖的樟木箱子最底下,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疊零碎的鈔票,有十塊的,也有五塊的。

  那是她攢了多少年的私房錢和家底啊。

  她數了又數,手都在抖,最後狠心抽出一把,遞給了易中海。

  「一大爺,三百塊,您點點。」

  易中海接過錢,手指頭沾著唾沫,飛快地數了一遍。

  三百塊,一分不少。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傻柱的命,也是他易中海的退路。

  「好!大妹子痛快!」

  易中海把錢揣進懷裡,從兜里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轉讓協議」和傻柱的證件:

  「這是轉讓書,傻柱已經按了手印了。你讓小虎拿著這個,帶上戶口本,現在就跟我走!咱們直接去廠里勞資科,趁著還沒下班,把手續給辦了!」

  「我也去?」王小虎興奮得臉都紅了。

  「去!必須去!本人到場,當場發工作服!」易中海忽悠道。

  其實他是怕夜長夢多,必須立刻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

  韓春華看著兒子興高采烈地跟著易中海出了門,心裡雖然隱隱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憧憬。

  兒子有工作了!是正式工!

  她仿佛已經看到兒子穿著藍工裝,端著鐵飯碗,以後娶個漂亮媳婦的好日子了。

  她哪裡知道,這哪裡是鐵飯碗,這分明是易中海精心包裝的、摻了砒霜的金飯碗。

  走出四合院,易中海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正好,但這老頭子臉上的笑容,卻比鬼還陰森。

  「小虎啊,走快點,別讓你爹知道了。」

  易中海催促著,「進了廠,好好干,翻……凡事都要聽領導的。」

  「哎!大爺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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