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陳宇睡得那是相當沉實。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窗戶紙已經被日頭曬得發白了。看這光景,怎麼著也得快八點了。
「呼……」
陳宇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一陣脆響。雖然昨晚那是「體力活」,而且還是熬夜加班,但這年輕的身體底子就是好,一覺醒來,非但沒覺得累,反而覺得神清氣爽,甚至還帶著點說不出的通透感。
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到了中院的水池邊。
若是擱在往常,這個點兒,四合院裡早就炸了窩了。
閻埠貴肯定在門口拿著大掃帚,一邊掃地一邊算計著誰家出門早、誰家帶了什麼東西;前院的倒座房那邊,肯定也是大呼小叫地催孩子上學;中院更是熱鬧,洗臉的、刷牙的、倒尿盆的,那能排成隊,還得為了誰先誰後拌幾句嘴。
可今兒個,邪乎了。
整個四合院靜悄悄的,就像是昨晚被鬼子掃蕩過了一樣,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安詳。
「看來昨晚那頓酒,勁兒不小啊。」
陳宇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就是災荒年裡的一頓飽飯的威力。
大伙兒那是真的餓怕了,昨兒個中午那是把腸子裡的褶皺都給撐開了,再加上那幾口平時喝不著的白酒一下肚,那醉意混著飽腹感一上來,誰還能起得來床?
就連最愛算計的閻埠貴,估計這會兒也還在夢裡抱著剩下的魚骨頭嗦味兒呢。
陳宇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冰涼的井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嘩啦!」
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那股子清冽瞬間驅散了最後的一絲睡意。
洗漱完畢,陳宇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院裡多逗留,更沒有去那個全院信息集散地的公廁「聽牆根」。
他特意放輕了腳步,甚至連皮鞋底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都刻意壓低了。
經過後院月亮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往許大茂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房門緊緊閉著,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縫隙。屋裡靜悄悄的,聽不到許大茂的呼嚕聲,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陳宇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不想見這倆人。
至少現在不想。
見了面說什麼?說「早」?還是問一句「昨晚睡得好嗎」?
太尷尬了。
尤其是面對婁曉娥,那種剛剛發生過肌膚之親後的微妙氣氛,要是被人看出來點什麼端倪,那就是大麻煩。至於許大茂……陳宇現在看見那張臉,怕自己忍不住會笑出聲來,或者忍不住想問問他腰疼不疼。
「還是躲著點好。」
陳宇緊了緊領口,腳底抹油,快步穿過中院,經過前院,像一陣風一樣出了大門。
……
出了四合院,外面的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
要是放在兩年前,這會兒街邊上那是熱鬧非凡。賣豆汁兒焦圈的、炸油條的、攤煎餅的,那叫賣聲能傳出二里地去。熱氣騰騰的早點攤子,那是北京城早晨的魂。
可現在?
一眼望去,灰濛濛的街道兩旁,連個擺攤的鬼影都沒有。
國營早點鋪門口倒是排著長隊,但那也是要糧票的,而且供應極其有限,去晚了連碗刷鍋水都喝不上。至於私人的小攤販?早就絕跡了。糧食都統購統銷了,誰還有多餘的米麵出來賣早點?那是投機倒把,是要掉腦袋的。
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行色匆匆。大部分人臉色都發黃,那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大家都是緊閉著嘴,生怕多說一句話就多消耗一點熱量。
陳宇摸了摸肚子。
他其實不餓。空間裡存著大把的火腿腸、麵包、牛奶,他隨時能躲在沒人的角落裡給自己加餐。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看著路邊一個餓得扶著牆根喘氣的老大爺,陳宇在心裡嘆了口氣。雖然他有系統,能過得滋潤,但這大環境的壓抑,還是讓人覺得胸口發悶。
……
一路無話,到了紅星軋鋼廠。
後勤科的辦公室里,也沒幾個人。
這個部門雖然管物資,是個肥缺,但在這種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反而是最清閒、也是最難乾的。
沒物資啊!
採購員們要麼在外面跑斷了腿求爺爺告奶奶地搞計劃外物資,要麼就是在辦公室里對著空蕩蕩的帳本發呆。
陳宇推門進去,幾個老乾事正圍著爐子烤火,手裡捧著那種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內容無非是哪兒又有黑市了,誰家又斷頓了。
「喲,陳幹事來了?」
看見陳宇,幾個人都客氣地打招呼。
現在陳宇可是名人,那是把楊廠長拉下馬的狠角色,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擺老資格。
「早。」
陳宇點點頭,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泡上一杯茶,翻開今天的報紙。
這就開始了他在這個年代的一天工作。
其實沒什么正經事。
物資調配的大權在科長手裡,具體的跑腿活有下面的辦事員干。他這個「幹事」,說白了就是個聽用的閒職。除非有重大任務,或者是像昨天那種需要整頓紀律的事兒,否則他就是在這兒磨洋工。
「這也太無聊了。」
陳宇喝了口茶,把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連中縫裡的尋人啟事都背下來了。
這種一眼望得到頭、沒有任何娛樂活動的日子,對於一個從後世穿越來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
「得找點樂子。」
陳宇想了想,與其在這兒發呆,不如出去轉轉。
「那個……王科長,我去趟廢品收購站。」
陳宇站起身,跟科長打了個招呼:
「咱們科里那幾把破椅子腿都晃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淘換點舊木料修修,順便看看有沒有舊報紙回來引火。」
「去吧去吧。」王科長揮揮手,也是一臉的無奈,「注意安全啊,別往人多的地方擠。」
這藉口,冠冕堂皇。
陳宇出了廠門,直奔離廠子不遠的那個最大的廢品收購站。
這年頭,廢品站可是個寶庫。
很多被抄家的大戶人家流出來的東西,或者是有些人家為了換口吃的不得不變賣的家當,最終都會流落到這裡。
什麼古董字畫、黃花梨的家具、絕版的古籍善本……在這裡,那都是按斤稱的廢紙和爛木頭!
陳宇現在雖然不缺吃的,但他缺精神食糧啊,而且他也知道,這些東西留到幾十年後,那就是無價之寶。
進了廢品站,跟看門的大爺遞了根煙,陳宇就一頭鑽進了那堆積如山的舊書堆里。
這裡面味道不好聞,一股子霉味兒和陳舊紙張特有的土腥味。但在陳宇鼻子裡,這簡直就是書香。
他翻翻撿撿。
「喲,《康熙字典》,清末刊本,品相還行。」收了。
「這是……《芥子園畫傳》?好東西啊!」收了。
「幾本老線裝書……也不知道是啥,看著像孤本,先收了再說。」
陳宇就像是一隻掉進米缸的老鼠,在這廢紙堆里樂不思蜀。
他一邊翻找,一邊把那些有價值的書籍偷偷收進隨身空間裡,只留幾本普通的舊報紙和爛雜誌拿在手裡當幌子。
時間過得飛快。
這種尋寶的快感,讓他暫時忘記了四合院裡的勾心鬥角,也忘記了昨晚那場荒唐的「洞房」。
一直快到中午,肚子有點咕咕叫了,陳宇才意猶未盡地直起腰。
「今兒個收穫不錯。」
陳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空間裡那一小摞古籍,心裡美滋滋的。
這不僅是打發時間,更是在給未來攢家底啊。
他抱著幾捆舊報紙,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食堂的時候,那股子大鍋菜的味道飄了出來。雖然沒有昨晚許大茂家的席面香,但在這種時候,依然能讓人流口水。
「也不知道王小龍那小子,今天第一天上班怎麼樣了。」
陳宇想起了那個瘦弱卻眼神堅定的少年。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吧。」
陳宇腳步一轉,往食堂方向走去。他想看看,那個被許大茂當成棋子塞進來的王小龍,能不能在那個原本屬於傻柱的地盤上,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