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何大清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顯得格外的猙獰。
他就像是一頭護食的老狼,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獵物,嘴裡吐出來的話,比那三九天的冰碴子還要冷硬,還要讓人絕望。
「易中海,你給我聽仔細了。」
何大清從兜里掏出一盒壓扁了的煙,點了一根,深吸一口,噴出的煙霧直接吐在了易中海的臉上:
「你沒錢是吧?行,那就拿你以後所有的日子來抵!從下個月開始,發工資的日子,我會親自去軋鋼廠財務科門口堵著。」
「你那點工資,不管是一級工還是多少,每個月,我只給你留五塊錢!」
何大清伸出一個巴掌,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五塊錢,夠你買棒子麵吊著命不死就行。剩下的,一分不少,全給我交出來還債!少一分,我就去廠里鬧,去保衛科鬧,我看你到時候還要不要那張老臉,還能不能保住那個工位!」
「五……五塊?!」
易中海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瞬間灰敗到了極點。
五塊錢?
在這個物價飛漲的災荒年,五塊錢也就夠一個人喝稀粥餓不死。他一把年紀了,還得養著這副病軀,五塊錢簡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爸!」
一直縮在牆角的傻柱,聽到這就坐不住了。
他那隻獨眼裡原本死灰般的神色,突然迸發出一種貪婪的光。他掙扎著往前爬了兩步,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去拽何大清的褲腳,一臉的討好和急切:
「爸!那我呢?您把錢都拿走了,我咋辦啊?我手廢了,沒工作了,我還得治病,還得吃飯啊!這錢……您是不是得給我點?」
在他那簡單的腦迴路里,親爹回來了,那就是靠山來了。這錢既然是要回來的,那理應有他這個兒子的一份。
然而。
何大清低下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沒有絲毫的父愛,只有一種看廢物的嫌棄,甚至帶著一絲厭惡。
「給你?」
何大清嗤笑一聲,一腳踢開了傻柱的手:
「給你幹什麼?拿去接著養這個老絕戶?還是拿去給你那個不知所蹤的秦姐?」
「爸!我……」傻柱傻眼了。
「閉嘴!廢物點心!」
何大清厲聲喝道,連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老子這錢是給雨水的嫁妝!是給我自己養老的!你?你既然認了賊作父,既然把雨水賣了,你就跟這老絕戶過去吧!我看他拿五塊錢能不能養活你!」
傻柱徹底愣住了,整個人僵在那兒,像是一尊被遺棄的泥塑。他沒想到,親爹竟然這麼狠,連一口湯都不給他留。
處理完傻柱,何大清再次把目光轉向了易中海,眼神陰狠:
「易中海,五塊錢,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易中海咬著牙,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何大清,你這是把人往死里逼!五塊錢……我還不如死了算了!你這是非法勒索!我要是報警……」
「報啊!你現在就去報!」
何大清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凳子,指著門外大吼:
「你去派出所!去保衛科!老子陪你去!」
「我就告你貪污詐騙!告你侵吞未成年孩子的生活費!一千多塊錢,足夠判你個無期,甚至吃花生米!」
何大清逼近易中海,臉貼著臉,聲音如同惡魔:
「你以為你死了這帳就爛了?做夢!」
「你這房子是私房吧?有房契吧?你進了局子,這房子就是贓款賠償!法院會把它拍賣了!到時候這錢還是我的!」
「你屋裡那些家具,你藏在磚縫裡的那些個袁大頭、小黃魚,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四合院裡的老戶,誰家沒點壓箱底的東西?等公家來抄家的時候,我看你能藏住幾分!」
「橫豎這錢我都能拿到手!區別就是,你是活著給,還是死了給!」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碎了易中海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是啊。
他是私房。
他跑不掉。
一旦報警,他必死無疑,而且家產充公賠償,最後還是落到何家手裡。
求饒?
沒用。何大清這種跑江湖的滾刀肉,心比鐵還硬,眼淚對他來說就是尿。
抵抗?
更沒用。把柄被人攥得死死的,怎麼掙扎都是死路一條。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傻柱那絕望的喘息聲,和易中海那劇烈的心跳聲。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
一直佝僂著背、裝可憐博同情的易中海,突然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原本的恐懼和乞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靜、甚至有些怨毒的陰沉。
既然臉皮已經撕破了,既然求饒沒用,那就不用裝了。
「呼……」
易中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扯壞的衣領,也不顧及何大清那吃人的眼神,徑直走到桌邊,扶起凳子坐下。
此時的他,雖然狼狽,但那股子多年來算計人的陰沉勁兒又回來了。
「何大清,算你狠。」
易中海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變得沙啞而乾澀:
「咱們也別在這兒演戲了。我知道你要的是錢,我要的是命。」
「報警對我也沒好處,對你也沒好處。畢竟我要是進去了,那房子拍賣還得走程序,還得扣除亂七八糟的費用,你拿到手的未必有那麼多,而且還得等個一年半載。」
何大清眯了眯眼,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兩千五。」
易中海咬著後槽牙,報出了這個讓他心頭滴血的數字:
「這筆帳,我認了。」
「但是,我現在拿不出來這麼多現錢。你就算把我也殺了,我也變不出來。」
易中海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何大清:
「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何大清冷笑,「你想跑?」
「跑?我往哪兒跑?」易中海自嘲地笑了笑,「我這把老骨頭,還有個殘廢乾兒子,離了這四合院就是死路一條。」
「這三天,我去湊錢。砸鍋賣鐵,借遍親戚朋友,甚至……我去變賣一些老物件。」
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肉疼,顯然他是真的有家底,只是藏得深:
「三天後,還是這個屋。我把兩千五百塊錢拍在桌子上!」
「但是,你也得給我立個字據!」
易中海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錢給了你,以前的事兒,一筆勾銷!你不能再去廠里鬧,不能去派出所告,更不能再找後帳!咱們簽個斷絕書,或者是和解協議!」
「你要是同意,咱們就這麼辦。你要是不同意……」
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那咱們就魚死網破!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牆上!我死了,這錢就成了死帳,你也別想痛快地拿到手!」
何大清看著易中海那副雖然落魄但依然精於算計的模樣,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
這老東西,果然還藏著私房錢!
不過,何大清的目的也達到了。只要錢能到手,其他的都好說。
「行!」
何大清一拍桌子,答應得乾脆利落:
「三天!就三天!」
「三天後的晚上,就在這兒,一手交錢,一手簽和解書!你要是敢耍花樣,或者是少一分錢……」
何大清獰笑一聲,手裡的皮帶狠狠抽在桌角上,直接把那桌角抽掉了一塊木茬:
「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活閻王!」
「雨水!傻柱!送客!」
何大清站起身,像個得勝的將軍。
易中海被推出了屋外。
他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枯坐在黑暗中。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牆角的某塊地磚,眼中閃爍著一種割肉般的痛苦,和一種即將失去最後依仗的絕望。
「兩千五……這是要挖我的祖墳啊……」
「何大清,陳宇……你們給我等著。」
「只要我易中海這次不死,這筆債,我遲早要跟你們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