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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中海獨守空房數碎銀,斷尾求生保殘軀

2026-02-25 10:37:54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屋裡的空氣像是凝固成了千年的冰坨子,沉甸甸、冷颼颼地壓在易中海的胸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張大嘴巴,伴隨著拉風箱般渾濁且嘶啞的鳴響。

  哪怕是裹著兩床棉被,蜷縮在炕角最裡面,那股子從骨髓縫隙里往外冒的寒意,依舊怎麼也驅不散。

  門外靜悄悄的。

  但這寂靜比喧囂更折磨人。偶爾傳來一兩聲枯樹枝被北風折斷的「咔嚓」脆響,都能嚇得易中海渾身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地用雙手護住腦袋,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恐,生怕下一秒那扇破門就會被何大清再次踹開,衝進來把他這條老命給收了。

  他是真怕了。

  活了大半輩子,從舊社會熬到新社會,從小學徒熬成八級工,易中海自詡看人看得准,拿捏得住,這就是他的一套「生存哲學」。可今兒個,何大清那個混不吝的滾刀肉,那個早年間跑過江湖的廚子,那是真真切切讓他嗅到了死亡那股子血腥和腐爛的味道。

  「那個瘋子……那個瘋子……」

  易中海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架,發出「嘚嘚」的脆響,哆哆嗦嗦地在被窩裡呢喃著,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求饒:

  「他敢動手……他是真敢動手啊……要是剛才雨水沒死命攔著,傻柱那個畜生……那個被我養了十年的白眼狼,真的能掐死我……真的能……」

  他閉上眼,不敢看漆黑的屋子,可腦海里全是剛才傻柱那雙猩紅如血、充滿殺意和獸性的獨眼,還有何大清手裡那根在空中揮舞、發出爆鳴聲的寬皮帶。

  這父子倆現在就是兩條餓瘋了、紅了眼的狼,正磨著牙等著吃肉喝血。而他易中海,就是那塊肥得流油卻被拔了牙、斷了腿,沒了任何反抗之力的老肉。

  不給錢?

  「呵……」

  易中海在黑暗中慘笑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不給錢,何大清能放過他?

  

  報警抓人是肯定的。貪污信件、私吞匯款、虐待烈士遺孤(雖然成分上有說道,但在輿論上這就是死罪)。這一樁樁一件件,只要捅出去,他不僅名聲全毀,還得去大西北吃沙子,甚至直接吃「花生米」。

  就算何大清不報警,這父子倆天天堵門口,見一次打一次,這四合院裡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扛得住幾頓打?還能受得住幾天的折磨?

  「錢……命……」

  易中海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咀嚼著他這輩子的成敗得失。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眼神中閃過一絲割肉般的劇痛。

  他顫顫巍巍地掀開被子,也不披衣服,就穿著那件打滿補丁的秋衣,順著炕沿爬了下來。

  他在炕席最裡面的稻草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把生了鏽的鐵鑰匙。然後,他手腳並用,像個風燭殘年的老耗子一樣,挪到了牆角那個不起眼的、放雜物的舊柜子旁。

  「吭哧……吭哧……」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挪開那個死沉的柜子。

  柜子移開,露出了下面鋪著的青磚。

  易中海跪在地上,用手指甲扣進磚縫裡,小心翼翼地撬起兩塊看似鬆動、實則嚴絲合縫的青磚。

  在那黑漆漆的洞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沉甸甸的、有些掉漆的餅乾鐵皮盒子。

  當易中海的手觸碰到那個鐵盒子的冰涼瞬間,他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這是他的命根子。

  這是他這輩子所有的指望,是他每一次在人前裝大度、在背後算計人,一點一滴摳出來的血汗。

  易中海把鐵盒子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坐在冰冷的地上,哆嗦著手打開了蓋子。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霉味和油墨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慘澹的月光,易中海像個守財奴一樣,把裡面的錢全部倒了出來,鋪在膝蓋上。

  有一分二分的硬幣,有一毛兩毛的紙幣,更多的是那一疊疊扎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那是他當八級工這麼多年,省吃儉用,加上算計傻柱的飯盒、扣留何大清的匯款,一分一厘攢下來的家底。

  「一、二、三……」


  他開始數錢。手指頭沾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捻過去,每數一張,心就抽搐一下。

  除去前陣子因為傻柱偷東西賠給院裡鄰居的,還有昨天被王大力那個蠻牛訛走的一百二,再加上這些年為了維持「一大爺」體面亂七八糟的花銷……

  最後一張數完,易中海的手停在了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三千三百……五十二塊六毛。」

  易中海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手指在那些鈔票上摩挲著,如同撫摸著愛人的肌膚,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錢上,暈開一朵朵水花。

  這是乾淨錢(大部分是他工資),也是髒錢(有一部分是何大清的)。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在他兜里捂熱乎了的錢啊!

  何大清那個獅子大開口,雖然還沒最後敲定具體的數額,但易中海心裡跟明鏡似的。那老東西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眼毒得很,既然敢說要帳,肯定把他的家底估摸個八九不離十,絕不會只要個一千多本金就拉倒。

  三千。

  這是那個老流氓的底線,也是能保住他易中海這條狗命的買路錢。

  「三千啊……」

  易中海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滿嘴的鐵鏽味。

  要是拿出三千塊去平這事兒,這鐵皮盒子裡,就只剩下三百五十二塊六毛錢了。

  三百塊。

  要是放在以前,三百塊也不少,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一年。

  可現在是什麼年頭?

  災荒年啊!

  黑市上一斤棒子麵都炒到了好幾塊錢,有錢都買不到糧食的年頭!這三百塊錢,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能頂什麼用?

  易中海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裡那薄薄的一疊「餘款」,又看了看旁邊那厚厚的一摞「買命錢」,腦子開始飛速地、痛苦地盤算著未來的日子。

  傻柱那條路,算是徹底斷了。

  今晚這頓打,加上那一千多塊錢的舊帳,還有那隻廢了的手,傻柱對他只有恨,沒有恩。以後不拿刀捅他、不給他飯里下毒就不錯了,指望他養老?那是做夢!那是找死!

  他的養老計劃,現在全壓在了正在鄉下的老婆子李翠蘭身上。

  「翠蘭這會兒……應該已經見到那個侄子了吧……」

  易中海在心裡盤算著,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把侄子過繼過來,那是他最後的退路,也是他易家香火存續的唯一希望(雖然是侄子,但也改姓易)。

  可這退路,也是要錢鋪的啊!

  「錢……錢……」

  易中海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他現在被擼成了一級工,在廠里掃地、干雜活,受盡白眼,一個月工資也就二十七塊五。

  二十七塊五。

  要養活他自己這個病歪歪的老頭子,要養活從鄉下回來、沒有城市戶口和定量的李翠蘭,還得養活那個正在長身體、飯量像無底洞一樣的半大小子侄子!

  三張嘴!

  在這個定量縮減、糧價飛漲、連野菜根都被人刨光了的年月,這二十多塊錢,那就是杯水車薪!

  「這三百塊……就是最後的保命錢了。」

  易中海死死攥著那剩下的三百多塊,指節發白,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痙攣。

  這錢不能動,絕對不能動。

  那是萬一斷頓了去黑市買高價糧的救命錢,是萬一有個頭疼腦熱去醫院的買命錢,是給那個即將到來的侄子做幾身新衣服、買幾雙新鞋籠絡人心的錢!

  至於給侄子買工作?

  易中海苦澀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絕望的笑。

  現在的行情,一個像樣的工作崗位炒到了八百甚至一千,還要搭上無數的人情。他手裡這三百塊,連個臨時工的名額都買不下來,更別提王大力買的那個翻砂車間的「火坑」了。

  「那就是說……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就得指著我這一級工的工資,在這個院裡夾著尾巴做人,勒緊褲腰帶,甚至要去撿爛菜葉子過日子……」

  那種拮据、窘迫、受人白眼、甚至可能要挨餓的未來,像是一座大山,轟然壓下,壓得易中海喘不過氣來,壓得他脊梁骨都要斷了。


  可是,他有的選嗎?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能看到何大清那雙貪婪兇狠的眼睛,還有傻柱那隻想掐死他的手,正死死地盯著他。

  如果不給錢,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給……我給……」

  易中海從那一堆錢里,顫抖著數出了三千塊。

  他把那厚厚的一摞大團結分出來,找了一塊平時擦腳用的破布,一層一層地包好,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正在用鈍刀子割下自己身上的肉。

  「錢沒了可以再攢……雖然難了點,雖然苦了點……但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要是不給,這條命交代了,這錢留著也是給別人做嫁衣,搞不好還要被充公。」

  這是斷尾求生。

  是壁虎在面對天敵時,唯一的活命本能。

  易中海把剩下的三百五十二塊六毛錢,極其珍重地重新放回鐵盒,蓋好蓋子,鎖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蓋上青磚,把地上的浮土掃勻,又費力地把柜子推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自己像是老了十歲,精氣神都被這三千塊錢給抽空了。

  他重新爬回炕上,裹緊了被子,身體卻依然止不住地顫抖,那是心疼,也是恐懼。

  他不後悔以前的算計,他這輩子從不後悔算計人。他只後悔自己手段不夠狠,沒把何雨水那個丫頭片子早點處理掉,沒讓她死在外面;沒把傻柱那個蠢貨控制得更死一點,沒讓他早點跟何大清斷了聯繫。

  「李翠蘭……你可得把侄子給我帶回來啊……」

  易中海在黑暗中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那是他絕望中唯一的稻草,是他最後的賭注。

  「只要有人給我摔盆,只要能有人送終……哪怕是過苦日子,我也認了。」

  「這三千塊,就當是買個教訓吧。但這筆帳……」

  易中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

  「陳宇,許大茂,何大清……只要我不死,咱們慢慢算。」

  夜色深沉,寒風依舊在窗外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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