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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街道蓋章分戶口,冷灶寒窩啃死面

2026-03-04 08:17:45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翌日清晨,四九城的天陰沉得像是要滴出黑墨水來。




  紅星街道辦,此時剛開門不久。

  這大冷天的,除了掃地的大媽,大廳里就沒幾個人。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冷風倒灌進去,把辦公桌上的幾張報紙吹得嘩啦啦直響。

  打頭走進來的,正是何大清。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沒有油污的灰棉襖,頭上戴著一頂前進帽,雖然看著老態,但那大馬金刀的步子,硬是走出了一股子「當家做主」的威風。

  他左手拽著瘦得像麻杆一樣的何雨水,右手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死死扣著傻柱的後脖領子。

  傻柱佝僂著腰,像是個被抽了筋的王八,腳步拖沓。那張原本就顯老的臉,經過昨晚的「父慈子孝」,現在腫得左高右低,配上那隻黯淡無光的獨眼,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趙幹事!」

  何大清一進門,就粗著嗓門喊了一聲。

  辦公桌後頭,正端著搪瓷缸子喝熱水的趙幹事抬起頭,先是皺了皺眉,隨後眼睛一眯。

  這何家父子三人,怎麼湊一塊兒了?昨晚這爺倆不是還在院裡鬧得不可開交嗎?

  「喲,這不是何師傅嗎?這大清早的,帶著一雙兒女來這兒,是有什麼指示?」

  趙幹事放下茶缸,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官腔。他現在對95號院的人都沒什麼好感,尤其是眼前這幾個在風口浪尖上的主兒。

  何大清也不跟他繞彎子,大步走到桌前,從懷裡「啪」地一下拍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外加兩本有些年頭的戶口簿。

  「分家!」

  何大清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梆硬,像是在砸核桃:

  

  「這混帳東西我管不了了!今兒個當著街道辦的面,把他們兄妹倆的戶口給劈開!雨水單獨立戶!口糧、定量,各歸各管!」

  「分家?」

  趙幹事愣了一下,目光在何大清和傻柱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何大清,不愧是跑江湖的,夠狠,也夠絕啊!」

  趙幹事心裡暗嘆。

  他當然知道傻柱平時是個什麼德行。這傻柱自己沒工作、背著處分,整天跟在易中海屁股後面轉,拿親妹妹當血包吸,靠著賣妹妹的口糧在院裡裝大爺。這事兒雖然沒擺在明面上,但在街道辦也是有風聲的。

  現在何大清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傻柱的命脈給掐斷了!這比打他一頓還要他的命!

  「張主任!您來看看這事兒!」

  趙幹事沒自己做主,而是衝著裡屋喊了一聲。

  門帘一挑,張主任披著軍大衣走了出來。她神色冷峻,一雙利眼直接落在了那張按了血手印的分家協議上。

  「喲,這是唱的哪一出?」

  張主任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冷笑著看向縮在牆角、跟鵪鶉一樣的傻柱。

  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厭惡,簡直能把人釘死在地上。

  「何雨柱,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張主任毫不留情地譏諷道,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二十九歲的大老爺們,整天遊手好閒,正經事不干一件,盡幹些偷雞摸狗、跟在寡婦後面獻殷勤的爛事!怎麼著?現在還想繼續趴在你這還沒成年的親妹妹身上吸血?」

  傻柱的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他想張嘴反駁,但在張主任那如有實質的威壓下,還有旁邊何大清那吃人的目光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我……我沒有……我那也是……」

  「你沒有什麼你沒有?!」

  張主任「砰」的一聲把協議拍在桌子上,厲聲喝斷了他:

  「早該這樣了!這種喪失了基本道德底線的人,就該讓他自己去自生自滅!省得帶壞了街道的風氣,禍害了小姑娘!」

  張主任轉頭看向趙幹事,語氣果斷:


  「小趙!給他們辦!特事特辦!現在就蓋章!」

  「好嘞!」

  趙幹事也樂見其成,這種劃清界限的做法,省了他們以後去院裡調解糾紛的麻煩。

  「咔噠、咔噠。」

  算盤聲、翻書聲、寫字聲。

  在這個寒冷的早晨,伴隨著兩個重重的紅色公章落下,那本象徵著「一家人」的戶口簿,徹底一分為二。

  「這是你的。」

  趙幹事將一個新本子遞給何雨水,語氣溫和了不少:「小姑娘,以後你的定量自己拿,誰敢搶,直接來街道辦找我!我讓保衛科抓他!」

  何雨水接過那個薄薄的本子,手在微微發抖。她看著上面只寫著自己名字的那一頁,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砸在戶口本上。

  從今天起,她終於不用再挨餓了,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了。她自由了。

  而傻柱,則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那本被抽走了一頁、顯得有些殘破的舊戶口本。

  他感覺,抽走的不僅是一張紙,更是他活下去的空氣。

  「行了,事辦完了。」

  何大清看都沒看傻柱一眼,把自己的那本揣進兜里,緊了緊身上的破包袱。

  他轉身走到何雨水面前,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女兒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度不大,卻透著一個父親在這個殘酷時代里能給的最後一點依靠。

  「雨水,爸走了。」

  何大清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並沒有太多的婆媽:

  「錢,你藏好。防著點你那個沒出息的哥,也防著點院裡那幫禽獸。要是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兒……」

  他頓了頓,咬著牙說道:

  「去保定找我。」

  說完,何大清沒有絲毫的留戀,也沒有再看傻柱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辦的大門。

  他買了最早的一班火車票,站票。這四九城,這充滿算計的四合院,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風雪中,何大清的背影顯得有些決絕,也有些孤寂。

  ……

  傻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四合院的。

  他的腦子裡就像是塞了一團亂麻,一團漿糊。

  兜里,是那一千塊錢的大團結。那是巨款,那是很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這要是擱在以前,他尾巴能翹到天上去,能直接去八大胡同包桌吃一頓好的!

  可現在,這錢揣在懷裡,卻感覺不到一絲熱乎氣,反而像是一塊冰坨子,墜得他心慌。

  剛跨進中院的垂花門。

  「喲!柱子回來了?」

  前院,正在倒爐灰的路人甲李大爺,看著傻柱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兒,故意提高了嗓門,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嗓子:

  「聽大伙兒說,你跟你親妹妹分家啦?哎喲喂,這可真是西洋景了!這當哥的還沒娶媳婦呢,就把親妹妹趕出去了?這是怕妹妹吃你一口棒子麵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

  傻柱原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這一下直接被點炸了。他那隻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指,獨眼裡射出凶光,仿佛要吃人:

  「你個老東西再滿嘴噴糞,信不信老子撕爛你的嘴!你那隻眼睛看見是我把她趕出去的?」

  「嘿!你這孩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李大爺也是個不嫌事大的,把鐵杴往地上一頓,梗著脖子回懟:

  「咋的?做得出還不讓人說?全院誰不知道你那點破事?自己沒本事,整天給寡婦當舔狗,連自個兒親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我要是你爹,我非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呸!什麼玩意兒!」

  李大爺狠狠啐了一口,提著爐灰桶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傻柱留下。

  傻柱站在原地,臉漲得像個熟透的豬肝。

  恥辱!

  這他媽的是奇恥大辱!

  他傻柱什麼時候在院裡受過這種窩囊氣?以前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喊一聲「傻柱」或者「何大廚」?哪怕他動手打人,那也是別人理虧!

  可現在呢?連個半截入土的掃地老頭都敢指著他鼻子罵他是個畜生!

  這就是「名聲臭大街」的代價!


  牆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在這個冰冷的現實面前,傻柱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千夫所指」。

  「呼……呼……」

  傻柱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的大門緊閉著。

  自從昨天被何大清收拾了一頓,又傳出他貪污的醜聞後,這老狐狸就像個縮頭烏龜一樣,連個屁都沒敢放。

  「易中海!你個老絕戶!老子被你害慘了!」

  傻柱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要不是易中海一直忽悠他、洗腦他,他能落到今天這個爹不疼、妹不愛、連條狗都不如的地步嗎?

  他帶著滿腔的怨毒,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開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屋裡跟冰窖一樣冷。

  由於昨天鬧騰了一夜加上一上午,爐子裡的火早就滅透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死灰。

  冷鍋,冷灶。

  連口熱水都沒有。

  傻柱習慣性地看向對面的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以往這個時候,要是他下班回來,哪怕再晚,雨水多半也會在爐子上熱著一點棒子麵粥等他。雖然經常拌嘴,但那也是個活人的熱乎氣。

  可現在……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傻柱的心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何雨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黃澄澄的大銅鎖。

  她看都沒看傻柱一眼,動作麻利地將那把大鎖掛在了耳房的門鼻上,用力一扣。

  「咔噠」一聲。

  死死的。

  這把鎖,防的不是賊。

  防的是他,何雨柱。防的是這個曾經跟她血脈相連、如今卻比仇人還可怕的親哥哥。

  雨水鎖好門,背著個舊書包,轉身就往院外走。

  「雨水……」

  傻柱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

  何雨水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她只是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聲音像冬日裡的冰棱:

  「從今天起,別叫我。我沒你這個哥。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加快了腳步,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垂花門外。

  傻柱站在空蕩蕩的中院裡,像是一尊被風化了的石像。

  他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何大清帶走的不僅是戶口本,更是切斷了他和這個世界最後一絲溫情的紐帶。

  他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回到屋裡。

  傻柱摸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飢餓感像潮水一樣湧來,胃裡仿佛有一百隻老鼠在瘋狂地撕咬。他太餓了,自從昨晚挨打到現在,他水米未進。

  他哆嗦著手,從炕角的一個破木匣子裡,摸出了半個乾癟發硬、甚至有些長毛的黑面窩頭。

  這是他前天從鴿子市上換回來的,平時都捨不得吃。

  他沒有生火,也沒有熱水,就那麼乾巴巴地咬了一口。

  「嘎嘣。」

  窩頭硬得像石頭,咯得他牙根生疼。那股子發霉的酸澀味在口腔里蔓延,難以下咽。

  但他還是拼命地嚼著,用力地往下咽。粗糙的纖維劃破了他的喉嚨,疼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隻手拿著窩頭,另一隻手緊緊捂著揣在懷裡的那一千塊錢。

  那是厚厚的一沓鈔票。

  很厚,很有質感。

  可在這漆黑、冰冷、透著死氣的屋子裡,這一千塊錢,卻買不來一口熱湯,換不回一個親人的笑臉。

  「有錢了……老子有錢了……」

  傻柱一邊嚼著發霉的死面窩頭,一邊發出比哭還難聽的慘笑,笑得眼淚縱橫,笑得像個真正的瘋子:

  「可是……這錢,怎麼就這麼冷呢?怎麼就……捂不熱呢?」

  窗外的北風,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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