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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孝子賢孫排隊來,老狐狸空手套狼

2026-03-05 12:20:29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冬月里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剛過六點,外頭的日頭就一頭扎進了西山。西北風像一把大掃帚,在南鑼鼓巷這逼仄的胡同里胡亂劃拉著,捲起地上的煤渣子和枯樹葉,打在門窗上「劈里啪啦」地作響。

  「呼——嗚——」

  風聲像鬼哭。

  前院倒座房的李大媽端著半盆髒水走出來,猛地潑在水池子邊上,瞬間結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冰碴子。她縮了縮脖子,跟對門剛下班的王老頭搭話:

  「喲,老王,下班啦?這天兒可真夠勁兒的。」

  「可不嘛,凍透了。」王老頭抄著袖子,吸溜著鼻涕,「哎,老嫂子,中院那老易……今天一天沒見著人影啊?這李翠蘭跑了,他一個病老頭子,別凍死在屋裡吧?」

  「凍死?哼,禍害遺千年!」李大媽撇撇嘴,眼神里透著股子鄙夷,「不過,我剛才可瞅見後院的劉光天,端著個大瓷碗往中院去了。這幫人啊,聞著肉腥味兒了!」

  「那是,三間大正房呢,誰不眼饞?」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各自縮回了屋裡。

  ……

  中院,易中海家。

  屋裡沒生火,冷得像個停屍房。牆角的結了厚厚的一層白霜。

  易中海裹著那床散發著霉酸味的破棉被,像一隻冬眠的老王八,一動不動地蜷縮在炕上。

  他在等。

  他那雙常年算計人的耳朵,此刻正豎得像天線一樣,捕捉著院子裡的每一絲動靜。

  「踏……踏……踏……」

  一陣小心翼翼、帶著幾分試探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易中海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猶如毒蛇捕獵前般幽冷的光芒。

  「魚兒,咬鉤了。」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隨後,他迅速閉上眼睛,嘴巴微張,喉嚨里極其自然地發出了幾聲虛弱的、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刻意裝出來的恭敬。

  「易大爺?您歇著了嗎?」

  是劉光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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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沒急著搭理,故意晾了他一會兒,等門外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煩、又敲了兩下後,他才扯著破鑼嗓子,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

  「誰啊……門沒鎖,推、推門進來吧……」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冷風倒灌進來。

  劉光天縮著脖子擠了進來,反手把門關嚴實。他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大海碗,碗裡是大半碗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上面還飄著幾片可憐巴巴的爛菜葉子。

  就這半碗粥,還是劉海中咬著牙從自己牙縫裡摳出來,逼著劉光天送來的「投名狀」。

  一進屋,那股子十幾天沒洗澡的老人味和尿騷味混在一起,熏得劉光天差點把昨天的隔夜飯吐出來。他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心裡暗罵:「這老絕戶,真他媽臭!要不是為了那套房子,老子才不來伺候你!」

  但他面上卻不敢帶出半點嫌棄。

  劉海中交代過,必須要裝出「孝子」的模樣!

  「易大爺,是我,後院的光天啊!」

  劉光天端著碗,摸黑走到炕邊,臉上擠出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充滿關切的笑容:

  「我爸說您這幾天病了,一大媽又……咳,家裡也沒個人照顧。他心裡惦記您,特意讓我給您熬了口熱乎的棒子麵粥,給您暖暖胃。」

  易中海聽著這蹩腳的謊話,心裡簡直想笑出聲來。

  劉海中惦記我?他巴不得我早點死,好把這房子霸占了給他大兒子當新房!

  但這送上門的棒子麵粥,那是真香啊。易中海這兩天為了裝病,可是真真正正地餓了兩天肚子,胃裡直冒酸水。

  「光天啊……」

  易中海艱難地蠕動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哎喲」一聲,又重重地跌回了被窩裡,把一個風燭殘年、無人問津的老人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哎喲,易大爺,您別動!我扶您!」

  劉光天趕緊把碗放在炕桌上,上前一把攙住易中海的胳膊,給他背後墊了個破枕頭。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易中海靠在牆上,兩隻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劉光天的手,死死地攥著。

  「哇——」

  沒有任何預兆,易中海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竟然直接湧出了兩行熱淚!

  這眼淚流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順著他那滿是泥垢的臉頰蜿蜒而下。他一邊哭,一邊用極其悲涼的語氣哽咽道:

  「我易中海這輩子,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是瞎了眼啊!我辛辛苦苦把傻柱當親兒子養,結果他反咬我一口!我家那口子……受不了這苦,也走了……」

  「我本以為,我這把老骨頭,就要這麼無聲無息地爛在這個屋裡了……沒想到,到頭來,來看我、給我送口熱湯的,竟然是你光天啊!」

  劉光天被易中海這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給整懵了。

  他平時被親爹劉海中非打即罵,哪受過長輩這種級別的感激和誇獎?更何況,這可是曾經在院裡說一不二的「一大爺」啊!

  一時間,劉光天心裡那點嫌棄竟然散了不少,甚至還生出了一絲虛榮的滿足感。

  「易大爺,您別這麼說,這都是街坊鄰居應該做的。」劉光天順杆往上爬,「您放心,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您!」

  「好,好。」

  易中海顫巍巍地端起那個大瓷碗,手抖得碗沿磕著牙齒,「咯咯」作響。

  他沒有用勺子,而是直接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那滾燙的棒子麵粥。那吃相,活脫脫就是個餓死鬼投胎。

  一邊喝,易中海的眼底卻在閃爍著算計的冷光。

  「劉光天啊劉光天,你跟你那個草包爹一樣,都是個沒腦子的貨色。一碗破粥就想換我的房子?」

  易中海喝完了粥,用舌頭把碗沿的粥嘎巴舔得乾乾淨淨,然後把空碗遞給劉光天,長長地嘆了口氣,拋出了誘餌:

  「光天啊,大爺我心裡苦啊。」

  「我這名聲是毀了,工資也降了,但大爺我不傻。」

  易中海渾濁的目光在自己這間寬敞的正房裡掃了一圈,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日暮西山的蒼涼,還有一絲隱晦的承諾:

  「我這房子,是我易家的根。我現在是個絕戶了,這房子我死也帶不進棺材裡。」

  「我原本想賣了還債,可我現在看透了。錢有什麼用?買不來真情啊!」

  他反手拍了拍劉光天的手背,眼神「慈祥」到了極點:

  「光天,你這孩子實誠,沒隨你爸那股子官迷勁兒。大爺我這身子骨,也不知道哪天就蹬腿了。這房子……以後總得交個可靠的人。誰要是能在床前給我端屎端尿,給我披麻戴孝,這房子……這財產,不就順理成章是他的了嗎?」

  「轟!」

  劉光天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道驚雷。

  這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這簡直就是明示了啊!

  只要自己天天來送點不值錢的棒子麵,伺候伺候這個老頭子,這三間大正房就是自己的了!根本不用給劉光齊那個偽君子大哥!這可是天大的漏啊!

  「易大爺!您放心!我劉光天發誓,以後我就是您的親兒子!我天天給您送飯!我給您養老送終!」劉光天激動得滿臉通紅,差點沒當場跪下磕頭。

  易中海虛弱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好,好孩子,去吧,把門帶上,我乏了。」

  看著劉光天像打了雞血一樣興沖沖地拿著空碗跑出去的背影,易中海臉上的慈祥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陰毒的嘲諷。

  「蠢豬。想空手套白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們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就在易中海還在回味那碗棒子麵粥的時候。

  「篤篤篤!」

  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賊頭賊腦的精明。

  「一大爺?沒睡吧?」

  是前院閻解成的聲音。

  易中海立刻收斂了表情,重新躺回被窩,哼唧了一聲:「進……」


  門一開。閻解成鬼鬼祟祟地鑽了進來。

  他雙手揣在棉襖的袖筒里,懷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東西。

  「喲,解成啊?這大晚上的,你怎麼來了?」易中海故作驚訝。

  「嘿嘿,易大爺,我這不是怕您餓著嘛!」

  閻解成走到桌前,從懷裡極其不舍地掏出兩個硬邦邦、黑乎乎的窩頭。這窩頭也不知道摻了多少粗糠和爛菜葉,上面還帶著點白毛,但在災荒年,這已經是乾糧了。

  閻埠貴算計了一下午,覺得不能落後於劉家,這才咬著牙割肉般地拿出了這兩個死面窩頭。

  「易大爺,我家情況您也知道,我爸那是恨不得把一分錢當兩分花。這兩窩頭,可是我偷偷從我自己嘴裡省下來給您的!」

  閻解成滿嘴跑火車,上來就先表功,順便還踩了劉家一腳:

  「我剛才看劉光天出去了,他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們家就惦記您的房子!我不一樣,我是從小受您的教育長大的,我就是單純地心疼您老人家!」

  易中海聽著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差點沒繃住。

  這閻家父子,簡直把「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發揮到了極致。

  「解成啊,難為你了。」

  易中海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兩個硬得像磚頭一樣的窩頭。他沒有嫌棄,直接張嘴就咬。

  「嘎嘣!」

  窩頭硬得硌牙,滿嘴的苦澀味。

  但易中海吃得很認真。他想起當年,聾老太太也是這麼坐在後院的太師椅上,吃著他易中海送過去的白面饅頭,然後用一套套空洞的說辭和幾句「我的乖孫子」,就把他拴住了十幾年。

  現在,屠龍少年終成惡龍。他易中海,終於活成了當年聾老太太的樣子。

  「解成,你是個孝順孩子。你爸把你教得好啊。」




  「大爺我現在是一無所有了,就剩這套私房了。這幾天我都絕望了,沒想到你們這些年輕輩兒,還願意來看看我這個遭了難的老頭子。」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閻解成,語氣幽深:

  「解成,你還沒結婚吧?這沒房子,哪家姑娘肯嫁?大爺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這房子,大爺想好了,不賣了。誰能在最後這段日子給我口熱乎飯吃,我就立遺囑,把房子留給誰。」

  閻解成一聽,那口水直接「咕咚」咽了下去。

  真成了!老爹猜得真准!這老絕戶現在是在競標找兒子呢!

  「易大爺!我閻解成一定把您當親爹供著!明天,明天我還給您帶吃的!」閻解成激動得拍著胸脯保證。

  「好,好孩子。」易中海笑得像個慈祥的彌勒佛。

  打發走了閻解成。

  易中海肚子裡墊了底,身上也恢復了些熱量。

  他坐在黑漆漆的屋裡,眼神里透著極度的陰險和瘋狂。

  「來吧,都來吧。劉家,閻家,都來給我這老骨頭『盡孝』吧。」

  易中海在心裡狂笑著。

  這就是他的反擊!不用花一分錢,只要賣賣慘,畫個永遠吃不到的大餅,就能白嫖這全院最會算計的兩家的口糧和勞動力!

  「砰!」

  門突然被人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這次連門都沒敲。

  許大茂穿著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提溜著半瓶兌了水的劣質白酒,嘴裡叼著根牙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這幾天雖然在婁曉娥面前抬不起頭(依舊沒洞房成功),但在外面,他可是「鬥敗易中海」的大功臣,正春風得意呢。

  「喲,易大爺?這屋裡可真夠熱鬧的啊,這股子窮酸的棒子麵味兒還沒散呢?」

  許大茂把那半瓶酒往桌上重重一頓,拉過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滿臉的戲謔和嘲弄:

  「我剛才可是看見劉光天和閻解成屁顛屁顛地從你這齣去了。怎麼著?這老絕戶的戲碼,又開始唱上了?」

  面對許大茂的當面嘲諷,易中海沒有生氣。他知道許大茂是個什麼東西。

  「大茂啊。」

  易中海嘆了口氣,也不掩飾,反而順著許大茂的話說:

  「我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是我咎由自取。他們願意來看看我,我感激。你今天來,是來看我笑話的,還是……」

  「別!我可沒那個閒工夫。」

  許大茂冷笑一聲,身子往前一湊,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

  「我許大茂是真小人,不玩虛的。老易,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拿著房子在這空手套白狼呢。劉家和閻家那兩個傻缺信你,我可不信。」

  「我就一句話。」

  許大茂指了指桌子底下:

  「你手裡到底還有多少現錢?你那房子,如果你真想出手,我出個實實在在的價格,現款!我許大茂有錢!比那兩家窮鬼強多了!」

  「你要是同意,這半瓶酒就當定金;你要是還想玩那種畫大餅的把戲,茂爺我立刻去街道辦舉報你搞封建迷信,收乾兒子!」

  許大茂步步緊逼。

  易中海看著那半瓶散發著刺鼻酒精味的劣質白酒,眼神微眯。

  這許大茂,確實比那兩家難糊弄。

  「大茂啊,這事兒……」

  易中海剛想開口打太極。

  突然。

  一牆之隔的對面耳房裡。

  「砰!」的一聲巨響。

  那是傻柱狠狠地把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砸在牆上的聲音。

  緊接著,傻柱那餓得虛弱、卻充滿著極致嫉妒和怨毒的聲音,透過薄薄的磚牆,傳了過來:

  「易中海!你個老不死的王八蛋!」

  「老子在屋裡啃死面窩頭餓得眼冒金星!你特麼在那兒靠著裝可憐騙吃騙喝!你這老東西,比我還不要臉十倍!」

  「老子真後悔當年沒掐死你!」

  聽著傻柱那撕心裂肺的咒罵,易中海不僅沒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享受的冷笑。

  他轉過頭,看著愣住的許大茂,眼神里透出一種屬於勝利者的陰森:

  「大茂啊,聽見了嗎?這就是我養了十年的乾兒子。」

  「這年頭,想要活下去,臉皮這東西,那是最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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