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逍遙眼中閃過掙扎。
但下一刻,化為決絕。
形神俱滅又如何?
總比死在這裡強!
「來吧!」
他嘶聲狂吼。
眉心裂縫炸開。
一道模糊的虛影,從他殘破的軀殼中緩緩站起。
那虛影太過古老。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衣冠。
唯有一雙眼睛——
漠然如天。
仿佛俯視過千百個紀元的生滅,早已對萬物興亡失了興趣。
那是仙帝。
超越大帝,超越真仙。
凌駕於此界規則之上的存在。
虛影抬起手。
一指。
向月天玄點來。
就這麼簡單的一指。
沒有異象,沒有轟鳴,甚至沒有法則波動。
但月天玄渾身寒毛倒豎!
會死。
這一指,他擋不住。
天問劍擋不住。
太蒼鼎也擋不住。
這不是戰力的差距。
是位格的絕對碾壓。
他想退。
想喚出月尊虛影。
想撕裂虛空先避其鋒芒——
但身體動不了。
不是被禁錮。
是……
身體「失控」了。
眉心血月印記,璀璨到幾乎燃燒起來。
神月仙體在自發運轉,不,是超負荷運轉。
天幻仙體在共鳴,幻之道則如沸水翻湧。
就連沉睡在靈魂最深處的、那連他自己都不曾真正觸碰過的本源——
甦醒了。
月天玄的眼神變得空洞。
又或者,變得過於清明。
他無意識地抬起手。
天問劍自行飛入掌心,劍身嗡鳴,如見故主。
然後——
斬出了一劍。
沒有名字。
劍光亮起的瞬間,天道法則沸騰。
時光長河的虛影在劍鋒兩側浮現,河水翻湧,映照出萬古眾生。
無數祈禱的低語隱約可聞,那是歷代承天道氣運者,在隕落前最後的執念。
九天十地的氣運,如百川歸海,朝這一劍匯聚。
天道之劍。
劍光與道尊指影碰撞。
沒有聲音。
因為那片虛空「消失」了。
不是湮滅。
是「不存在」了。
連混沌都不復存在。
十息後。
虛影消散。
葉逍遙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一個透明的空洞。
邊緣流淌著天道法則,如最鋒利的刀,不斷切割著他殘存的存在。
他愣了很久。
然後,笑了。
「我的一生……都是笑話。」
他抬頭,看向月天玄,眼中竟露出一絲憐憫。
「我是,你也是。」
「天道之子?哈哈哈……不過是顧長歌與天道博弈的棋子!」
他仿佛明悟了什麼,笑聲癲狂。
「原來……我也曾是天道之子。只是我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被顧長歌壓制……天道終於厭棄了我,選擇了你。」
月天玄沉默。
他確實感應到了。
就在擊殺葉逍遙的剎那——
對方身上那磅礴的、卻如流沙般不斷流逝的天命氣運,仿佛找到了新的容器。
如百川歸海。
如倦鳥投林。
盡數湧入他體內。
神月仙體在歡呼。
天問劍在嗡鳴。
修為瓶頸,無聲鬆動。
這就是……天道收回氣運的儀式嗎?
葉逍遙的身軀開始化作光點。
從腳開始。
寸寸湮滅。
最後一刻。
他眉心那道裂縫中,一枚朦朧的紫色道果突然顫動!
鴻蒙道果!
那是他穿越之初、第萬次垂釣時得到的饋贈。
他曾以為,那是崛起的開始。
卻不知,那是噩夢的序曲。
道果猛地掙脫天道封鎖,卷著幾塊暗淡的系統碎片,撕裂虛空,頭也不回地遁向中洲!
天道隱隱震動。
似乎想阻攔。
但最終——
沉寂下去。
仿佛默許。
仿佛放棄。
葉逍遙最後的聲音,縹緲如煙:
「看……天道也護不住你。」
「它選了你就必須捨棄我……」
「但顧長歌,早已算盡一切。」
光點徹底消散。
虛空恢復寂靜。
只有那枚遁向中洲的道果,在遠方划過一道淡紫色的弧線,如流星墜入深淵。
月天玄站在原地。
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
掌心的血,有葉逍遙的,也有他自己的。
腦海中,陌生的記憶如潮水湧來——
那不是他經歷的。
那是葉逍遙的。
穿越之初,少年站在陌生世界的荒野,茫然四顧。
「叮!恭喜宿主綁定萬界垂釣系統!」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是否開啟?」
他開心得像撿到糖的孩子。
第一次垂釣,在一處破敗古廟。
獲得【破妄丹】一枚,可破虛妄,見真實。
第二次垂釣,在一處無名荒山。
獲得【培元丹】三枚,可固本培元,提升資質。
第三次垂釣……
一百次垂釣……
一千次垂釣……
終於。
那一次垂釣。
魚線沉入深不見底的時空長河。
拉上來時,釣上了一枚紫色道果。
【恭喜宿主!垂釣獲得鴻蒙道果(唯一性禁忌級)!】
【宿主可藉此覺醒鴻蒙仙體,成為紀元之子!】
他狂喜。
他以為,苦盡甘來。
然後——
追殺開始了。
沒有緣由,沒有宣戰。
就像螻蟻被無意間踩踏。
那些人,甚至不屑告訴他原因。
他只記得。
第一次瀕死時,看到的那道玄衣身影。
隔著萬里山河。
隔著億萬生靈。
那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像看一隻誤入棋盤的螞蟻。
月天玄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冰冷的清明。
他收劍。
轉身。
一步踏入虛空鏡光柱。
目標——太陰聖地。
但在離去前。
他最後回眸,看了一眼葉逍遙消失的地方。
虛空空空蕩蕩。
什麼也沒剩下。
連灰燼都沒有。
他輕聲說:
「我知道。」
我知道我曾是備選。
我知道天道在選擇。
我更知道——
我從來不是天道之子。
從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