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被一股勁風強行撕開。
缺口只維持了半息,林風的目光已經穿透了那團灰白色的渾濁。
他腳下的百名黑衣人完成了陣型變換。
不再分散攻擊,而是三人一組,背靠背緊貼,形成一個個絞殺單元。
每組之間的距離精確到兩步以內,刀鋒指向的角度互補,氣息通過某種特殊的節律彼此共振。
個體的戰力被這種共振放大了。
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种放大,是三個人的氣機擰成一股繩,拽出來的力道遠超三人之和。
林風看了兩息。
他沒有說話。
前世在急診科,他見過流水線上的屠宰工。每個人只負責一刀,但整條線跑起來,一小時處理兩百頭豬。
眼前這些人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每一組三人,就是一個獨立的殺戮工位。
覆蓋面、攻擊頻率、撤退補位,全都有章法。
這不是江湖上的陣法。
這是量產出來的軍事單位。
「虛竹,正面。」
林風的聲音很平。
「木婉清,掃兩翼。李滄海,等我的信號。」
虛竹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不需要兵器。他本身就是兵器。
最近的一組三人單元迎了上來。兩柄弧形長刀從左右夾擊,第三人持短刃從正面直刺咽喉。
三個方向,三種角度,時間差控制在半息之內。
配合之精密,大宋禁軍的精銳小隊也不過如此。
虛竹沒有格擋。
他伸出雙臂,讓那兩柄長刀砍在了自己的前臂上。
鐺!
金屬碰撞骨骼的聲音在山坳里迴蕩。
不是骨斷的聲音。
是刀崩的聲音。
兩柄精鋼長刀的刃口同時碎裂,崩飛的碎片嵌進了持刀者的面頰。
那名從正面刺來的短刃手反應極快,察覺不對,手腕一翻,短刃改刺虛竹的眼窩——金剛體最薄弱的位置。
虛竹歪了一下頭。
短刃擦著他的太陽穴滑過,劃出一串火星。
然後他一掌拍出去。
不是掌法,就是巴掌。
但那隻巴掌帶著萬鈞之力,正中短刃手的胸口。
那人的身體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弧度彎折,整個人像一顆鐵球,砸進了後方的第二組人堆里。
三個人被砸成一團,骨骼碎裂的聲音連綿不絕。
虛竹收掌,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沾了對方的血。
他皺了皺眉,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念了句什麼。
但腳步沒停。
右翼方向,木婉清已經殺進了人群。
她的打法跟虛竹截然不同。
虛竹是鐵錘砸核桃,木婉清是手術刀切腫瘤。
她的速度快到近乎不合理。
迦樓羅意境加持下的身法,軌跡不是直線,而是一段一段的折線。
每一次變向都在敵人的盲區完成。
她從第一組人的左側切入,長劍平斬。
那組三人還在調整站位,她的劍已經從領頭者的頸動脈上划過,帶出一蓬細密的血霧。
不停留。
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拔高三尺,從第二組人的頭頂掠過,劍尖倒垂,在掠過的瞬間精確地穿透了中間那人的天靈蓋。
落地時,她已經站在了第三組人的身後。
這一組終於反應過來了。
三柄弧形長刀同時回掃,刀光封鎖了木婉清退路的每一個角度。
她沒有退。
她的腰在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擰了過去,長劍貼著地面橫削。
三人的腳踝同時斷裂。
在他們倒地的過程中,木婉清已經消失在了下一片刀光里。
但黑衣人的數量太多了。
虛竹這邊砸碎了六組,木婉清那邊切掉了五組。加起來三十多人。
還剩六十多。
而這六十多人在同伴陣亡的同時,沒有任何慌亂。
那些空出來的單元位迅速被補滿,陣型在流動中自行修復,像一種有生命的機體。
被殺得越少,陣型反而越緊密。
更棘手的是,他們開始調整戰術。
不再正面硬碰虛竹。
三組人從不同方向同時投出黑色丸狀物,落地炸裂,濃煙裹著辛辣的毒粉瞬間填滿了虛竹周圍的空間。
毒粉傷不了他的皮。
但能糊他的眼。
虛竹的視線被完全遮蔽。他憑直覺揮出一掌,力道足以斷碑裂石,卻打了個空。
對方不在他掌風覆蓋的範圍內。
他們在後退,在拉扯距離,在等虛竹追出來的那一步——追出來就意味著脫離防守站位,就意味著李滄海和木婉清的側面暴露。
林風看到了。
這幫人在用三十多條命的代價,換取對方陣型弱點的情報。
然後實時調整。
活著的殺人機器。
「夠了。」
林風抬起右手。
他沒有喊任何名字,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方圓數里的天地元氣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那些正在包圍虛竹的黑衣人忽然感覺手中的刀沉了十倍。不是刀變重了,是空氣變得黏稠了。呼吸困難。肌肉僵硬。血液循環開始遲滯。
這是混沌真元對天地元氣的絕對掌控。
在這個範圍內,林風就是規則本身。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
是他把自身的存在頻率切換到了另一個層次。
就像超聲波。
頻率超出聽覺範圍,不是聲音消失了,是人耳接收不到了。
林風同理。
他沒有隱身,只是快到了肉眼和神識都捕捉不到的頻段。
第一組。
林風出現在他們身後,並指為劍,兩指點在領頭者的後腦。
北冥真氣灌入。
那人的精血在一瞬間被抽空,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皺縮。他身邊兩個同伴還維持著舉刀的姿勢,瞳孔里映出林風的影子,但他們的大腦尚未處理完「敵人在身後」這個信息。
林風的手指已經移到了第二個人的頸椎上。
輕輕一彈。
咔。
第三人終於做出了反應——回刀橫斬。
但他斬中的只有空氣。
林風已經在三丈外了。
下一組,再下一組。
他的出手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漫天的劍光。
並指如劍,點穴封脈,一擊脫離。
跟他前世做手術時一樣。
定位,下刀,縫合,換台。
每一個動作的肌肉記憶都刻在了骨頭裡,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
區別只在於,手術台上他救人,這裡他殺人。
手法同樣乾淨。
剩餘的黑衣人終於出現了裂痕。
不是陣型的裂痕,是心理的裂痕。
當你發現自己面對的東西連速度都感知不到,連反應的時間窗口都不存在的時候,訓練再精良的士兵也會在潛意識裡生出退縮。
但他們沒有逃。
沒有一個人逃。
剩下的三十餘人放棄了陣型,同時拔出腰後的短刃,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灑在雪地上,蒸騰出一股腥甜的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