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靈骨籃自爆的剎那,一道若有若無的漣漪,在某個超越感知的維度中悄然盪開。
那漣漪極淡,淡得如同虛空的一聲輕嘆,仿佛只是時間褶皺里一次微不足道的震顫。
但它確實存在——
它穿透層層疊疊的空間屏障,跨越無數重界域。
最終,落於一處連命運都無法標註的所在——
一間木屋。
小屋懸浮在無盡的灰霧之中。
沒有上下,沒有四方,沒有方向,只有永恆的寂靜與虛無。
霧氣纏繞著木屋,像一層活著的繭,將它與整個宇宙隔絕。
木屋內陳設極簡:一張粗木桌,四把舊木椅,牆上懸著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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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焰是淡藍色的,冰冷、無溫、無煙,卻永不熄滅。
它靜靜燃燒著,將四道被拉得細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的木牆上——
四人圍坐於桌旁。
桌上散落著卡牌,每一張都透著詭異的氣息。
卡牌正面,是栩栩如生的畫面——
有詩人在狂奔,血淚橫流;
有戰士仰天嘶吼,浴血奮戰;
有沒人蜷縮如嬰,痛苦哀鳴……
畫面鮮活得仿佛下一瞬便會破紙而出,躍入現實。
而背面,則鐫刻著扭曲盤繞的巫紋。
墨色紋路在藍焰下泛著幽冷的光,晦澀難解,似在低語某種被封印的禁忌之語。
終於,一人緩緩開口。
他戴著漆黑面具,聲音如冰水滴落石面,毫無波瀾:
「我的巫具爆了。」
他指尖輕捏著一張未整理的卡牌,語氣平淡得仿佛在陳述天氣。
他便是雲中子的宿敵——骨怨。
面具眼孔中空無一物,不見情緒,不見波動。
仿佛那自爆的五階巫具,不過是隨手丟棄的一枚棋子。
唯有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頓,將卡牌輕輕撫平,端端正正地置於桌角。
動作緩慢,沉穩,卻藏著一絲壓抑的凝重。
「應該是被仙庭發現了。」
他補充道,語氣依舊平靜,卻讓屋內的空氣驟然一滯。
「砰!」
一聲悶響,光頭壯漢猛然拍桌,桌上的卡牌震得跳起又落下。
他粗聲低吼,面具下的呼吸粗重而急躁:
「扯這些廢話幹什麼?打牌!快打!」
「爆了就爆了,矯情個屁!咱們現在被困在這鬼地方,有巫具又能如何?純屬多餘!」
他怒視骨怨,語氣里滿是不耐與輕蔑。
仿佛仙庭的追捕、五階巫具的損毀,都不及手中這一把牌來得重要。
他粗壯的手指捏著牌,眼神熾熱如火——
那是一個賭徒面對絕好牌局時,本能的興奮。
對面,瘦削男子冷笑一聲,指尖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要不是你們貪圖第六巫神『喜癲大人』的不朽質,我們也不會失去獵人小屋的無限分裂模組。」
「現在呢?困在這片虛無里,連外界都看不了一眼——純屬自食惡果!」
他語氣尖銳,字字帶刺,指尖敲擊聲越來越重。
仿佛要將積壓的怨恨盡數敲進這木桌之中。
光頭壯漢臉色一沉,猛然站起,椅子向後滑出刺耳的「吱呀」聲。
「後悔了?啊?」
他俯身逼近,面具幾乎貼上對方的臉,聲音低沉而危險:
「分不朽質的時候,你拿得比誰都積極!現在倒有臉來指責?」
「不朽質是晉升八階巫神的關鍵——你敢說你不動心?少在這裝清高!」
瘦削男子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終是無言。
他垂下眼,指節捏得發白,死死盯著桌上的卡牌,仿佛那上面寫著自己的命運。
他無法反駁——因為誰都清楚,不朽質的誘惑,沒有哪個巫師能真正抗拒。
就在此時——
「夠了。」
一道低沉而平穩的聲音響起,如深潭微瀾,卻讓整個空間為之一靜。
主位上,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開口。
銀白的長髮與鬍鬚垂至胸前,髮絲間夾雜著幾縷墨色巫紋的碎屑。
他眼窩深陷,燃燒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但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死寂,那是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才有的目光。
老者身披暗灰巫袍,袍上繡滿密密麻麻的巫紋。
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活蛇般緩緩遊走,順著衣料的經緯流轉不息。
更令人膽寒的是他周身三尺內那片扭曲的空間——
空氣如水波蕩漾,形成一個獨立於世的界域。
那是七階巫師才有的「巫界」——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與外界隔絕的小天地。
「第一巫神,從未承認喜癲是第六巫神。」
他聲音低緩,卻字字如鍾:「我們只是執行第三巫神『貪杯大人』的命令。」
「不朽質,該拿就拿,不必多言。」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幽綠的火焰微微跳動:
「但我有些擔心……」
光頭壯漢已經重新坐下,聞言抬頭:「擔心什麼?」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巫袍上的巫紋,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
「我們未能在喜癲最虛弱時滅其巫魂。」
「有殘魂逃了出去。」
「哈!」
光頭壯漢不以為意地擺手,粗壯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這是仙域,喜癲再強,也翻不了身。」
「她當年重傷垂死,殘魂就算逃出,也只剩苟延殘喘的份。」
「沒有萬年,休想恢復。」
老者沉默,銀白的鬍鬚微微顫動,眼神卻依舊凝重。
「話雖如此……不可大意。」
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骨符,輕輕置於桌面。
骨符上刻著一道封印咒文,隱隱有血光流轉。
「按原計劃行事——令下屬勢力繼續搜尋喜癲下落。」
「找到她,便能找到獵人小屋的無限分裂模組。」
「那才是我們脫困的關鍵。」
「確實。」
一直沉默的第四人終於開口。
他身著火焰紋路的巫袍,袍角無風自動,仿佛隨時會燃起熊熊烈火。
他指尖輕划過一張印著火焰異獸的卡牌,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失去無限分裂模組,獵人小屋等於廢了。」
「我們哪兒也去不了,多少計劃都卡在這兒……」
「第二巫神『怒焰大人』的脾氣,你我都清楚,到時候有咱們好受的。」
他沒說完,但屋內空氣已如凝固。
片刻死寂。
「啪!」
光頭壯漢再次拍桌,力道之重,連油燈的藍焰都為之一顫。
「你們能不能別掃興?說了多少遍——打牌!」
他指著桌上的牌,眼神狂熱如賭徒見了金礦:
「我這把牌好得離譜,你們別想賴!別想!」
老者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終究還是拾起卡牌,緩緩整理。
瘦削男子與火焰巫袍者對視一眼,各自伸手,默默歸攏牌面。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映照出四道沉默的剪影。
爭吵平息,屋內只剩下卡牌翻動的「嘩啦」聲,在虛空中單調地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