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駕馭飛舟,自資源點啟程,朝著白骨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白骨山,乃屍骨海的核心駐地。
遠遠望去,便是一座由無數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峰。
人骨、獸骨,乃至各種奇形怪狀的異族骨骼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座死亡巨碑。
骨骼的縫隙間,流淌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既似凝固的血液,又像某種詭異的熔岩,在微光下泛著不祥光澤。
山頂之上,終年籠罩著一層濃厚的死氣,凝聚成一片永不消散的鉛灰色陰雲。
山腳下,一座巨大的白骨門巍然矗立,門口兩名身著黑袍的守衛默然佇立。
他們的眼眶空洞無神,周身繚繞著濃郁的死氣——
顯然,已被煉製成了沒有意識的傀儡。
袁守一混入人流,來到門口。
依循記憶中的流程,取出身份令牌,注入靈力。
令牌微微震顫,發出幽幽微光,顯現出一行信息:
【骨三,外門執事,第十七號資源點,任期:三百七十二年。】
守衛傀儡的眼眶中閃過一絲幽光,上下掃視了他一遍。
隨後僵硬地點了點頭,側身放行。
袁守一收起令牌,低頭穿過白骨門。
門內是一條由巨大骨骼鋪就的幽深通道。
兩旁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盞骨燈。
燈油燃燒時發出慘澹的綠光,將通道映照得鬼氣森森。
通道盡頭,宏偉的白骨大殿赫然顯現。
大殿中央,一名身形枯瘦的老者端坐在高高的骨椅之上。
他臉上幾乎沒有多少血肉,幾乎就是一層枯皮緊貼著嶙峋的骨骼。
雙眼深陷,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冷冷掃視下方眾人。
此人正是屍骨海四長老,白煞,五階道君。
「開始吧。」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如利刃刺入每個人耳中。
執事們依次上前,從儲物袋中取出這三個月搜集的骸骨,堆放在大殿中央。
一人呈上一具四階骸骨,品質上佳,白煞微微頷首;
一人呈上十具三階骸骨,品質平平,白煞面無表情;
輪到第五名執事時,那人剛打開儲物袋,白煞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手。
「慢著。」
那人臉色瞬間慘白,僵在原地,呼吸停滯。
白煞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從其儲物袋中取出一具骸骨。
那是一具四階靈獸的骸骨,表面看來品質不錯,但……
「這是假的。」
白煞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長、長老饒命!」
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屬下只是、只是……」
白煞沒有聽他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那人頭頂。
下一刻。
那人身體被抽乾所有水分,迅速乾癟——
皮膚塌陷,肌肉萎縮,轉眼間便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屍,再無半點聲息。
殿內鴉雀無聲,死寂得令人窒息。
白煞收回手,面無表情地坐回主位。
他那雙幽綠鬼火般的眼睛冷冷地掃過眾人。
「完不成任務,或是試圖矇混過關的,便是這個下場。」
無人敢應聲,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袁守一低著頭,心跳卻出奇地平穩。
輪到他了。
他穩步上前,打開儲物袋。
光芒閃過,一堆散發凜冽氣息的高品質骨骸出現在大殿中央——
十具三階上品,四具三階上品……
更有一具四階絕品!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白煞那雙幽綠的眼睛微微一亮,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一具四階絕品骨骸上。
仔細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骨三是吧?」
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你這些貨,哪兒來的?」
袁守一低著頭,聲音刻意壓得恭敬:「回長老,屬下……僥倖找到一個穩定的渠道。」
白煞盯著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好……下去領賞。」
「謝長老。」
袁守一恭敬退下,依舊低著頭,腳步沉穩,不疾不徐。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多看白煞一眼。
完美扮演那個木訥、踏實卻又有些門路的外門執事「骨三」。
首次繳納後,袁守一返回第十七號資源點。
他並未因這次順利而沾沾自喜,更沒有急著去接近白煞。
潛伏,最忌諱的便是心急。
……
時光如流水,轉瞬即逝。
袁守一在資源點中一邊潛心修煉,一邊繼續「搜集」骨骸。
他勤勉、謹慎、不張揚。
卻又總能拿出令人滿意的業績。
下屬對他的態度,從敬畏變成近乎諂媚的討好。
其他執事也開始主動與他結交,旁敲側擊地打探他的「秘密渠道」。
袁守一一概以「商業機密」為由含糊搪塞。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神秘感。
期間,他又進行了五次資源上供。
每次的數量和質量都保持穩定,偶爾還會多出一些驚喜。
白煞每次都會多看他兩眼,但始終沒有單獨召見。
袁守一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足夠的信心。
……
袁守一不時通過奕星與花禪夜聯繫。
「血衣樓這邊,我已經站穩腳跟。」
花禪夜的消息傳來,「『血瑤』這個身份非常好用,我提供的血液,品質上乘,價格公道。」
「如今,好幾個長老都點名要我的貨。」
袁守一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別太冒頭。」
他回信道,「慢慢來,等機會。」
「知道。」
……
第九次上供。
袁守一如往常一樣,混在執事人群中,將一堆高品質的骨骸堆在大殿中央。
白煞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隨即開口道:「骨三。」
袁守一心中微動,面上卻毫無波瀾。
抬起頭,用那雙慣常的木訥眼神看著白煞。
「你跟我來。」
白煞起身,轉身步入大殿後的幽深通道。
袁守一低頭,默然跟上。
穿過長長的通道,二人來到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陳設簡單,僅有一張石桌,幾個蒲團。
但袁守一敏銳地察覺到,這裡被層層陣法嚴密守護,與外界徹底隔絕。
「坐。」白煞示意。
袁守一在蒲團上坐下,依舊低著頭,姿態謙卑。
白煞在他對面坐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的貨,我都看過。品質穩定,數量可觀。」
「托長老的福。」袁守一沙啞道。
白煞擺擺手,打斷他:「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那個『渠道』,我想要。」
袁守一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長老,那個渠道……是屬下用命換來的。」
「一旦說出來,渠道便沒了。」
白煞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剖開。
袁守一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佝僂,活脫脫一個木訥、膽小卻又帶著幾分倔強的執事。
片刻後,白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絲滿意。
「倒是個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袁守一身邊,枯瘦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搶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我需要更多……四階的,五階的,越多越好。」
袁守一抬起頭,看著白煞。
那雙木訥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思索與掙扎。
「長老……五階的,太難了。」
他緩緩道,「屬下只能盡力。」
「盡力不夠。」
白煞搖頭,目光灼灼,「我要的是『一定』。」
他盯著袁守一,一字一頓,語氣森然:
「你那個渠道,能搞到五階的,對吧?」
袁守一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白煞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如同一條盤踞的毒蛇。
終於,袁守一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屬下,試試。」
白煞滿意地笑了,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加重了幾分。
「好。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袁守一低著頭,沒有說話。
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
第二步,成了。
但他更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他離開白骨山,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轉瞬即逝。
身後,白骨大殿中。
四長老白煞重新坐回那高高的骨椅。
枯瘦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悸的聲響。
「骨三……」
他喃喃自語,眼眶中的鬼火跳動了一下,光芒幽深莫測。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