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盤膝坐在密室,周圍堆滿森森白骨。
他閉著眼,神識沉入魂海深處,與那幾道奕星契約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繫。
耿鬼那邊一切正常——
還在白骨山外圍潛伏,每天記錄著巡邏隊的換班規律和重點目標的出入時間。
逐仙伊布那邊傳來的消息也很平穩——
花禪夜已在血衣樓徹底站穩腳跟,那些嗜血的魔頭們,竟無一人察覺她的異樣。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袁守一緩緩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精芒,隨即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幽暗的秘術玉簡。
這是他耗盡八百萬功勳,從界河渡秘庫中兌換的珍品。
代價不菲,但這正是覆滅屍骨海計劃的核心殺招。
「蘊骨秘術……以血蘊骨。」
他指尖摩挲著玉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門秘術,說白了就是把完整的屍體——最好是剛死不久的。
用特殊手法處理,將血肉中的精華全部逼入骨骼之中。
最終得到的骸骨,品質會比原來高出一到兩個小階位。
當然,代價就是……血肉會徹底廢掉,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殘渣。
這正是袁守一精心挑選的理由。
因為他知道,在這片星域,血衣樓壟斷著所有「新鮮屍體」的收購權。
那些在廝殺中隕落的修士、被捕獲的異族、甚至是被批量圈養的凡人……
只要是完整的屍體,第一手買家必然是血衣樓。
血衣樓的人會先抽乾屍體內的血液——那是他們修煉魔功的必需品。
然後再把剩下的殘骸賣給其他勢力。
屍骨海的骸骨,有七成都是從血衣樓手裡買來的。
如果這門「以血蘊骨」的秘術傳到血衣樓耳朵里……
袁守一笑了笑,沒有繼續想下去。
……
又過了三個月。
第十次繳納的日子到了。
袁守一駕馭飛舟,如約來到白骨山。
白煞坐在高高的骨椅上,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微微跳動,目光在那堆骨骸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抬了抬枯瘦的手。
「骨三,留下。其他人,退下。」
執事們紛紛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臨走時,不少人偷偷瞥了袁守一一眼,目光中帶著羨慕、嫉妒、還有幾分忌憚。
待大殿中只剩下兩人,白煞起身,走向殿後那條幽深的通道。
袁守一低頭跟上。
依舊是那間密室。
白煞在主位坐下,示意袁守一坐在對面。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那雙幽深的鬼火眼睛盯著袁守一看了許久。
仿佛要從他那張木訥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袁守一低著頭,肩膀微微佝僂,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動不動。
「骨三,」
白煞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上次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袁守一抬起頭,那雙慣常木訥的眼中閃過一絲為難。
「長老……」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惶恐,「渠道那邊……出了點岔子。」
白煞的眼眶中,那兩團幽綠的鬼火猛地跳動了一下,「說。」
「高階的骨骸……暫時斷貨了。」
袁守一低著頭,語氣中滿是愧疚與不安。
「那邊說,最近獵殺隊損失慘重,收穫銳減。四階以上的,一具都沒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密室中蔓延,空氣仿佛凝固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袁守一依舊低著頭,但後背的肌肉已經微微繃緊。
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表現得太過鎮定。
一個木訥、老實、有些門路的外門執事,遇到這種事情——
應該緊張,應該害怕,應該絞盡腦汁想辦法彌補……
所以他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略微急促,讓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
終於,白煞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透著刺骨寒意:
「所以,你這次來,就是告訴我,以後沒貨了?」
「不是不是!」
袁守一連忙擺手,動作有些慌亂,「長老,那邊雖然暫時沒有高階骨骸,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白煞的眼眶中,那兩團鬼火微微眯起——如果鬼火也能眯起的話。
「但是什麼?」白煞追問,語氣中多了一絲不耐。
袁守一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
「那邊願意出售一門秘術。」
「秘術?」白煞的語氣中帶上一絲疑惑,「什麼秘術?」
「蘊骨秘術。」
袁守一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以血蘊骨。」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白煞面前。
白煞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是秘術簡介。
片刻後。
轟!
白煞眼眶中那兩團鬼火驟然暴漲,幾乎要從眼眶中噴涌而出,化作實質的烈焰!
「以血蘊骨……將血肉精華全部逼入骨骼……大概率獲得高一階的骸骨……」
一階!
這意味著,一具四階屍體,可以煉出五階骸骨!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但很快,那激動就變成警惕。
白煞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袁守一:
「這門秘術……那邊的開價是什麼?」
袁守一低著頭,小聲道:「那邊說……想要五階冥屍。」
「五階冥屍?!」
白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怒意,「他倒是敢開口!」
冥屍,是屍骨海最強的道兵。
這東西絕非普通的煉屍可比。
那是用五階強者的完整遺骸,配合宗門秘傳的《屍骨魔典》——
經過上千年的祭煉,才能煉製出來的戰爭兵器。
每一具冥屍,都保留生前部分戰鬥本能,更被灌輸無數殺戮欲望。
它們不知疼痛,不知疲憊,只會瘋狂地撕碎眼前的一切敵人。
冥屍自帶劇毒,戰力相當五階頂峰的道君。
整個屍骨海,五階冥屍也不過二十具出頭。
每一具都是鎮宗之寶,是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底牌。
袁守一依舊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白煞陰沉著臉,在密室里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半晌,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袁守一,聲音低沉得可怕:
「骨三,你知道這門秘術意味著什麼嗎?」
袁守一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
白煞盯著他,一字一頓:
「以血蘊骨……需要的是完整的屍體。」
「但在這片星域,所有完整的屍體,第一手買家都是血衣樓。」
「這門秘術若是被血衣樓發現……」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袁守一「恍然大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
「長、長老……屬下、屬下不知道啊……屬下只是……」
「行了!」
白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表演。
他又盯著袁守一看了許久,那目光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但袁守一此刻的模樣,實在是太像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普通執事了——
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雙腿甚至都在微微打顫。
白煞收回目光,沉聲道:
「你先回去。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是、是……」
袁守一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躬著身子退出密室。
走出白骨山的那一刻。
他臉上的惶恐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卻冰冷的笑意。
白煞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憤怒、警惕、猶豫……
但最終,貪婪會戰勝理智。
因為在這混亂的交戰區,利益才是永恆的真理。
有了這門秘術,白煞就能用更低的成本,獲得更高品質的骸骨。
他的實力會在短時間內暴漲,在長老會中的話語權也會隨之提升。
這種誘惑,沒有人能抵抗。
尤其是……
袁守一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白骨巨峰。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中卻是一片漠然。
尤其是,宗主屍燼天和大長老屍魈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作為四長老,白煞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必須選邊站,或者……
自己成為那個能左右局勢的人。
而實力,就是最大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