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的預料,分毫不差。
僅僅過了一夜,一枚傳訊玉簡便破空而來,落入他掌心。
玉簡上只刻著一個字,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貪婪:
「換。」
袁守一指腹摩挲著那冰冷的字跡,嘴角的笑意再也壓抑不住,瞬間蔓延至眼底。
第三步計劃,基石已成。
他盤膝坐下,雙目微闔,神識順著奕星契約悄然延伸,觸達那個潛伏在黑暗中的身影。
「該你出場了。」
片刻後,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在他魂海中炸響,帶著幾分戲謔與嗜血:
「口桀……口桀桀——」
……
三日後。
白骨山外圍,一處被濃重灰霧籠罩的廢棄礦坑。
袁守一領著一道黑袍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礦坑深處。
那黑袍人身形瘦削,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灰色死氣。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微微泛著猩紅光芒的眼眸。
這位所謂的「渠道高人」,自然就是耿鬼。
厄詭椪的面具遮蔽其寶可夢的本源氣息,天屍冥珠更是模擬出濃郁的鬼修死氣——
再加上它本身便是五階天王級的幽靈系精靈。
偽裝成一名高深莫測的鬼修散人,簡直是天衣無縫。
別說白煞只是區區五階道君,就算是六階虛祖親臨,若不仔細探查,也絕難看穿這層偽裝。
礦坑入口,袁守一站定腳步,低聲道:
「前輩稍候,我這就去通報。」
黑袍人微微頷首,動作間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倨傲與漠然。
袁守一轉身,快步沒入礦坑深處。
礦坑底部,已被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
四周陣旗插立,簡單的隔絕法陣嗡嗡作響,防止神識探查。
白煞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巨石上,見袁守一歸來,眼皮微抬:
「人呢?」
「就在外面。」
袁守一躬身恭敬道,「長老,那位前輩……」
「脾氣有些古怪,待會兒若有冒犯之處,還望長老海涵。」
白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做交易,不是交朋友。」
「只要貨真價實,他就算是個瘋子,我也認了。」
說罷,他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大步朝礦坑入口走去。
袁守一落後半步,緊緊跟隨。
兩人來到入口,白煞的目光瞬間鎖定那道黑袍身影。
只是一眼,他眼眶中那兩團幽綠的鬼火便猛地跳動了一下。
這個人……不對,這個「鬼修」,給他的感覺極其詭異。
明明就站在那裡,卻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讓人難以捕捉其確切的位置。
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有一股無形的寒意直逼神魂,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更令白煞心驚的是,他竟完全看不透對方的修為深淺!
「閣下就是……」白煞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忌憚。
「鄙人來自幽魂星域,一介散修。」
那聲音機械而冰冷,不帶絲毫感情波動——
正是智能Y通過耿鬼的次元胃袋發出的合成音。
「久聞屍骨海冥屍大名,特來交易。」
白煞目光微凝。
幽魂星域?
那片被鬼氣常年籠罩的廢棄之地,確實傳聞有一些修煉鬼道功法的隱世散修。
「閣下要五階冥屍做什麼?」白煞追問。
「修煉。」
智能Y的回答簡潔得近乎冷漠,「我需借冥屍之毒淬鍊己身。屍骨海的冥屍,品質最佳。」
白煞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那蘊骨秘術,閣下從何得來?」
「祖傳。」
智能Y依舊惜字如金,「閣下若是不信,大可驗貨。」
話音未落,耿鬼揮動法袍。
一枚玉簡,隨手拋向白煞。
白煞接住玉簡,神識瞬間探入。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激動得鬼火暴漲。
他只是靜靜地「讀」完了整篇秘術。
然後緩緩抬起頭,眼眶中的鬼火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震驚,有狂喜,更有深深的忌憚。
「這門秘術……」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確實是真的。」
耿鬼冷哼一聲,未置一詞。
白煞沉默了片刻,忽然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
「閣下就不怕我拿了秘術,直接走人?」
耿鬼笑了。
那笑聲陰惻惻的,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聽得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你可以試試。」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恐怖至極的陰冷之意從它體內爆發,瞬間席捲整個礦坑!
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
地面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耿鬼身側懸浮一面漆黑的小幡。
幡面微微顫動,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鬼影在其中掙扎、哀嚎——
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
這是它多年收集的魘影道兵。
如今幡內,養著三十六隻元嬰期的魘影,以及三隻法相期的魘將!
紫黑色的濃霧瘋狂翻湧,無數詭異的影子在霧中一閃而過。
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生靈吞噬。
白煞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眶中的鬼火劇烈跳動,幾乎要脫離眼眶而出。
這股氣息……絕對不止五階初期!
甚至比他還要強上一籌!
這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強者才有的煞氣!
「閣、閣下……」白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廢話少說。」
耿鬼收斂氣息,重新變回那個陰冷孤傲的鬼修模樣。
「貨。」
白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與不甘。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珠子,狠狠拋給耿鬼。
那是一枚封印珠,裡面封存著的,正是一具珍貴的五階冥屍。
「閣下驗驗貨。」
耿鬼低頭掃了一眼封印珠,隨手將其收入袖中。
它根本沒有驗貨,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冰冷:
「若是貨有問題……你死定了。」
說完,它轉身就走,身形漸漸融入黑暗,片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頭到尾,它都沒有多看袁守一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浪費任何注意力。
白煞站在原地,望著耿鬼消失的方向。
眼眶中的鬼火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良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