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緩緩探出手,指尖輕觸白煞額頭。
魂海深處,一枚由《萬龍御天經》凝練而成的「逆鱗」,正徐徐浮現。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鱗片——
表面流轉詭譎的暗金紋路,仿佛封印著某種古老而暴戾的龍魂。
它靜靜懸浮在袁守一掌心,散發出的氣息令周遭虛空都為之扭曲。
生死逆鱗。
這是《萬龍御天經》中最為禁忌的秘術之一。
一旦種入對方魂海,施術者便可一念操控其生死,甚至隨意抹去其記憶、重塑其人格。
唯一的解法,唯有施術者神魂俱滅。
袁守一指尖微動,逆鱗如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滲入白煞眉心,直逼魂海核心。
就在逆鱗即將紮根的剎那——
異變突起!
白煞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中哪還有半分昏迷後的渙散?
分明是一片如寒冰般徹骨的清明!
「小子,老夫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發出一聲癲狂的獰笑,魂海深處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絕倫的神魂之力!
那股力量化作一柄無形的巨錘,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狠狠砸向袁守一的魂海!
他要趁施術的瞬間,反向入侵!
只要毀掉袁守一的神魂,這所謂的「生死逆鱗」自然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他那磅礴的神魂之力沖入袁守一魂海的瞬間——
轟!!!
他的視野驟然開闊。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深邃星空。
星空中央,五顆璀璨的星辰正緩緩旋轉。
每一顆都散發著令五階道君都要頂禮膜拜的恐怖威壓!
而在這五顆星辰的拱衛之下,袁守一的神魂正盤膝而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冷漠如冰,仿佛在注視一隻自投羅網的螻蟻。
白煞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作極致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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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他悽厲慘叫,拼命想要撤回自己的神識!
但一切已晚。
五顆星辰微微震顫,一股無法抗拒的碾壓之力降臨。
咔嚓!
白煞的神魂之力瞬間被碾成齏粉!
現實中,白煞口鼻狂噴黑血,雙眼翻白,身軀劇烈抽搐!
失去抵抗的魂海門戶大開,生死逆鱗長驅直入。
在他靈魂最深處牢牢紮根,刻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片刻後,風暴平息。
但很快,那空洞中湧上了複雜的情緒——
驚恐、不甘、屈辱,以及一絲絕望後的認命。
他死死盯著袁守一,嘴唇顫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袁守一收回手,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四長老。」
「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白煞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肉中,良久,才從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袁守一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界河渡學子,袁守一。」
白煞的瞳孔猛地收縮如針!
界河渡!
三大仙學宮之一!
那個傳說中走出過無數虛祖、界主,被整個仙域視為聖地般的存在!
原來……他竟來自仙域!
白煞愣在原地,久久無言。
但不知為何,心中那股滔天的屈辱與不甘,竟在這一刻消散了幾分。
敗在界河渡的天驕手中……似乎,也沒那麼丟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殘破的身軀站起,朝著袁守一深深一揖,姿態卑微到極點:
「屬下……見過主上。」
袁守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
白骨山,宗主大殿。
屍骨海宗主屍燼天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
眼眶中兩團幽綠的鬼火劇烈跳動,散發令人窒息的森寒殺意。
殿下,白煞渾身纏滿滲血的繃帶,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還在不斷滲出黑色的毒血。
他身旁,站著袁守一,依舊是一副木訥老實的模樣。
「這麼說……」
屍燼天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骸屠自爆身亡,陰姬被俘,而你……重傷逃回?」
白煞低垂著頭,聲音嘶啞:「屬下無能,請宗主責罰。」
屍燼天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語調森冷:
「血衣樓為何能精準預判你們的行蹤?」
白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陰狠的厲芒:
「宗主,屬下懷疑……有人泄露了機密。」
「哦?」
屍燼天眼眶中的鬼火驟然暴漲,「誰?」
白煞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大長老。」
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屍燼天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白骨王座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當然知道白煞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
此次行動,他特意避開大長老一系的人馬,只派遣自己的心腹和中立派長老。
可血衣樓的伏擊依舊精準得可怕。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長老那邊,一直盯著他,有人提前暗中通風報信!
「證據呢?」屍燼天沉聲問道,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力。
白煞苦澀地搖了搖頭:「沒有。」
屍燼天沉默了。
沒有證據,就動不了大長老。
因為大長老屍魈,是那位太上長老的嫡系子孫。
動他,就等於直接挑戰太上長老的權威。
而那位早已踏入六階的虛祖,哪怕常年閉死關,也絕不是現在的他能招惹的存在。
「這件事……到此為止。」
屍燼天閉上眼,聲音疲憊不堪,「你先回去養傷。」
白煞點了點頭,在袁守一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退出大殿。
待兩人身影消失,屍燼天猛地睜開雙眼,眼眶中的鬼火瘋狂肆虐,幾乎要衝破顱骨!
「大長老……好一個大長老!」
他咬牙切齒,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滔天恨意。
但他更清楚,現在絕不是翻臉的時候。
屍骨海剛剛折損兩位長老,元氣大傷,再也經不起任何內鬥。
他需要忍。
忍到突破五階瓶頸的那一天。
忍到擁有足夠實力,可以正面碾壓大長老的那一天!
「傳令下去。」
他對著陰影處沉聲道,「從今天起,全宗進入戰備狀態。所有弟子,無令不得擅自外出。」
「是!」
一道黑影領命而去,無聲無息。
屍燼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座巍峨聳立的白骨巨峰,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血衣樓……這筆帳,本座記下了。」
……
骸屠隕落、陰姬被俘的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屍骨海內部引發劇烈震盪。
緊接著,血衣樓那邊傳來更具挑釁意味的消息——
他們公開宣稱,願意用陰姬交換一批高階屍體。
這無疑是在屍骨海鮮血淋漓的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鹽!
屍骨海與血衣樓的矛盾,終於從水面之下的暗流,徹底浮出水面,演變為公開的敵對。
先是雙方的附屬勢力開始相互攻伐——
血衣樓麾下的「血煞盟」,三天內連續襲擊屍骨海控制的三座重要資源點,掠奪大量煉材。
屍骨海立刻還以顏色,派出精銳骨傀軍團,一夜之間掃蕩血衣樓的兩處血液採集點。
將所有血奴煉化成了乾屍,懸掛在隕石帶上示眾,場面慘烈至極。
隨後,中層修士的暗殺戰全面爆發——
屍骨海的巡邏隊頻頻遭遇「意外」,死傷慘重;
血衣樓的採購隊伍在返程途中,被不明身份的蒙面修士伏擊,貨物被劫,人員全滅。
最後,高層之間的輿論戰正式打響。
血衣樓樓主血無涯親自發聲,發布檄文——
痛斥屍骨海「背信棄義,暗通仙域,意圖破壞混亂區平衡」。
屍骨海宗主屍燼天當即回擊,指認血衣樓「勾結異族,殘害同道,罪無可恕」。
兩篇檄文在這片星域傳得沸沸揚揚,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敏銳察覺到——
宗門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