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中心,往往是最平靜的地方。
在這屍骨海與血衣樓劍拔弩張的數月間,袁守一卻如閒庭信步,穩坐釣魚台。
他的地位,在這短短時間內完成了驚人的三級跳。
四長老白煞重傷未愈,無法理事,便將一應事務全權下放給了這位「最信任的心腹」。
於是,「骨三管事」搖身一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宗門總管」。
他不僅獨攬了外門所有資源點的運營大權。
更接管了分屬白煞、陰姬掌管的資源調配、外交聯絡、情報匯總等核心命脈。
甚至,連那座號稱屍骨海最後防線的——護宗大陣的日常維護,也落到了他頭上。
這可是由太上長老親自布下的六階殺陣,覆蓋整座白骨山,關乎宗門存亡。
如此重任,按理說非核心長老不可託付。
但如今局勢詭異:
三長老骸屠隕落,五長老陰姬被俘,四長老白煞半殘。
而大長老一系又正被宗主屍燼天死死猜忌,不敢用。
這個燙手山芋,竟陰差陽錯地砸在了袁守一手中。
這一日,袁守一佇立在白骨山之巔的陣法樞紐前。
死風呼嘯,捲起漫天骨粉。
望著眼前這座由億萬生靈骸骨堆砌而成的龐然大物,他眼中閃過難以抑制的熾熱。
萬骨噬虛陣。
屍骨海的護宗大陣,六階絕殺之陣。
此陣以億萬枯骨為基,引動無邊死氣煞氣。
轉瞬間,就可化作一片足以吞噬五階生靈的絕殺域。
一旦全力催動,便是六階虛祖陷入其中,也要脫層皮,甚至可能隕落於此!
袁守一緩緩抬手,一面古樸的水鏡悄無聲息地懸浮在身側。
千機水鏡。
鏡面之上,無數細密的數據流瘋狂刷屏,淡金的光芒映照著他平靜的臉龐。
【目標鎖定:萬骨噬虛陣】
【解析啟動……】
【進度:3%……7%……12%……】
【警告:檢測到六階空間波動,解析難度極高】
袁守一靜靜注視著跳動的數據,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大陣,他必須徹底掌控。
不只是為了防禦血衣樓的進攻。
更是為了——最後那一戰。
……
千機水鏡的解析,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後,一份殘缺卻珍貴的陣紋圖譜呈現在袁守一面前。
「六階法陣……果然深奧。」
袁守一眉頭微皺。
千機水鏡的算力雖強,但面對真正的六階大陣,依舊顯得捉襟見肘。
得到的圖譜並不完整,許多涉及空間的核心節點,根本無法理解。
還是缺少高階的核心數據。
袁守一想要改造這座大陣,讓它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
甚至成為對付屍骨海自身的利器——
目前的進度,還遠遠不夠。
「得找幫手了。」
他沉吟片刻,指尖輕點,悄悄激活穿梭錨點。
……
仙域內部,偏遠星系,荒蕪星球。
星球深處,一座被層層幻陣籠罩的隱秘院落靜靜矗立。
袁守一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內,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蹲在地上,對著一株散發著奇異螢光的植物發呆。
那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絕倫,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靈動而深邃。
喜兒。
聽到腳步聲,她懶洋洋地抬起頭,瞥了袁守一一眼。
又低下頭繼續盯著那株植物,仿佛那是世間唯一的珍寶。
「又來了?」
她的聲音軟糯,聽不出什麼情緒,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
袁守一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走到她身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幫我看看這個。」
喜兒接過玉簡,神識隨意探入。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訝:
「萬骨噬虛陣?六階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袁守一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喜兒撇了撇嘴,也不追問來歷,立刻沉浸到玉簡的世界中。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這陣法挺有意思。一般的護宗大陣,要麼主防禦,要麼主困敵。」
「但這萬骨噬虛陣,居然還有第三個核心功能——」
她頓了頓,眼中精光爆射:
"凝聚空間之力。」
袁守一眉頭微挑:「怎麼說?」
「這陣法的核心樞紐,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之力匯聚裝置』。」
喜兒指著玉簡中一處複雜的紋路解釋道——
「六階虛祖的修煉,需要海量的空間之力來維持虛域。」
「正常情況下,修士只能靠自己在虛空中慢慢吸納,耗時極長,效率極低。」
「但有了這萬骨噬虛陣……就等於有了一個源源不斷供應空間之力的『超級充電樁』。」
袁守一的眼睛瞬間亮了。
如果是這樣,那這座大陣的價值,遠超他的想像!
「你能改造嗎?」他直截了當地問。
喜兒歪著頭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可以。但得看你想改成什麼樣。」
袁守一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緩緩說出自己的要求:
「第一,改造過程必須神不知鬼不覺,不能被任何人察覺。」
「第二,改造完成後,我要能隨時接管這座大陣的控制權。」
「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冰冷:
「要能坑殺六階虛祖。」
喜兒沉默了片刻。
隨即,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仿佛聽到了什麼絕妙的玩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袁守一伸出手:
「資料給我。一個月後,給你方案。」
……
一個月後。
袁守一再次來到這座荒蕪星球。
喜兒將一枚嶄新的玉簡遞給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底卻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
「搞定了。」
「按照你的要求,我設計了兩個階段的『特製』改造方案——」
「第一階段:空間迷霧。」
「在陣法核心的一百二十個關鍵節點上,添加一層特殊的『空間迷霧』陣紋。」
「這層迷霧平時完全隱形,不會影響陣法正常運轉。」
「只要不親自探查,沒人能發現。」
「但一旦你激活它,就能瞬間切斷控陣者與陣法的神識聯繫,讓他變成『瞎子』。」
「第二階段:反向吞噬。」
「在陣法外圍的七十二個輔陣上,植入一套『反向吞噬』禁制。」
「這套禁制平時會悄悄吸收陣法溢散的死氣,蓄能備用,如同隱藏炸彈。」
「關鍵時刻,你可以引爆它們——」
「釋放恐怖死氣,形成一道專門針對虛祖的絕殺之域!」
袁守一仔細瀏覽著玉簡中的方案,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幅畫面。
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夠了。」
他收起玉簡,看向喜兒,目光深邃:
「你想要什麼?」
喜兒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
「你欠我個人情就行。」
「以後,說不定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袁守一沉默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成交。」
……
回到白骨山,袁守一開始隱秘的「添料」工程。
他以「日常維護」、「加固節點」為名,頻繁出入陣法樞紐。
有時,他會在某個不起眼的節點上,刻畫一層肉眼難辨的「空間迷霧」陣紋;
有時,他會在外圍輔陣的陰影中,悄悄埋下一枚蓄能禁制;
有時,他會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刻下幾道隱晦至極的符文。
每一次行動,他都小心翼翼,不留痕跡。
千機水鏡全程監控,確保每一步都精準無誤。
時間,在忙碌與偽裝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又是半年。
這一日,袁守一站在白骨山最高處。
他的目光穿透死氣迷霧,望向遠方那片血紅色的星空。
那裡,是血衣樓的方向。
「快了。」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冰冷笑意。
「最後一步,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