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靈境,青銅古仙樹下。
袁守一正欲在樹蔭下閉目養神,識海深處忽然掠過一陣細微的灼熱感。
那是屬於逐仙伊布的奕星,正在微微發燙。
「花禪夜?」
他心念一動,神識瞬間沉入魂海。
那片浩瀚的星空中,奕星正緩緩旋轉。
一道信息流從中剝離,宛如一條細細的銀絲,輕柔地纏繞上他的神魂。
「守一,怪怪靈的事查清了。」
花禪夜的聲音透過契約傳來,帶著一絲古怪,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這麼快?」
袁守一有些意外,「原以為至少要數月才能摸清底細。」
「計劃有變。」
花禪夜的語氣變得微妙。
「我本打算暗中搜集線索,慢慢滲透……但師尊他老人家……」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袁守一心中升起預感:「他直接動手了?」
「嗯。」
花禪夜的聲音里透著複雜,「他直接把怪怪靈集團的總裁抓了。」
袁守一:「……」
即便隔著奕星契約,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花禪夜語氣中那份深深的無奈。
「執筆閻君……行事都這麼直接的嗎?」
「你也知道他老人家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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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禪夜嘆了口氣,「我跟他匯報了你的發現……」
「他聽完只沉著臉說了一句『查什麼查,抓來問問不就行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消失了半天。」
花禪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哭笑不得,「再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人。」
「……怪怪靈集團的創始人兼總裁,一個叫魏明遠的老頭。」
袁守一沉默了。
這就是仙人的行事風格嗎?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程序,直接上門拿人。
「執筆閻君對那個魏明遠用了什麼手段?」他問。
「【碧心燭微問照】。」
花禪夜的聲音瞬間變得鄭重,字字千鈞。
「那是師尊的獨門神通。」
「施術者以自身道心為鏡,映照目標神魂深處的一切記憶。」
「在這種神通面前,任何謊言、任何遮掩都毫無意義。」
「被問照者的神魂會完全敞開,所有的秘密都會被照得纖毫畢現——」
「從小到大,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決定,都無所遁形。」
袁守一的後背微微發涼。
這種神通……簡直比搜魂術還要可怕。
搜魂容易損傷神魂,搞不好把人弄成白痴,記憶也就殘缺了。
而「問照」是將整個神魂記憶全部攤開,像是一本被強行翻開的書。
「一息。」
花禪夜淡淡道,「師尊便閱盡了他的人生軌跡。」
袁守一嘴角抽了抽——在超凡世界,果然沒有完美犯罪。
「結果是什麼?」
花禪夜的聲音沉了下來。
「首先,確認了咱們之前的猜測——」
「怪怪靈集團確實在混亂區私通魔宗,販賣高階屍體和凡人。」
袁守一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真正炸裂的還在後面。」
花禪夜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怪怪靈集團,其實是『獵人小屋』的下屬間諜機構。」
袁守一眉頭緊鎖,「獵人小屋?」
花禪夜解釋道:「那是策劃了無數巫災的巫域潛伏組織,也是所有間諜網絡的核心首腦。」
「咱們經歷過的紅鸞星蟲災,就是獵人小屋的手筆。」
花禪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寒意。
「魏明遠年輕時只是一個普通的生物研究員。」
「是獵人小屋找到了他,給予資金、技術、人脈,一手扶植他建立了怪怪靈集團。」
「作為交換,怪怪靈集團必須為獵人小屋提供服務——」
「第一,提供資金物資。」
「第二,怪怪靈集團遍布仙域的銷售網絡,本質上是獵人小屋的情報網。」
「第三……」花禪夜的聲音變得凝重無比,「生物兵器。」
袁守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怪怪靈,不是無害的。」
花禪夜一字一頓地說道。
「獵人小屋的八階巫神『喜癲』,在怪怪靈的所有生物體內都植入了一道『暗門』。」
「平時怪怪靈和寵物沒什麼區別。」
「但只要觸發特定的『鑰匙』,它們就會狂暴化,變成六親不認的殺戮機器。」
「鑰匙是什麼?」袁守一追問。
「不知道。」
「魏明遠只是執行者,這道暗門是喜癲親手植入的……」
「具體的觸發條件,只有獵人小屋的核心層知曉。」
袁守一沉默了片刻,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旋轉。
怪怪靈膠囊在仙域售賣多年,遍布無數星系,有多少家庭在飼養這種寵物……
如果有一天,獵人小屋同時觸發所有怪怪靈的暗門……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事鬧大了?」他問。
「鬧大了。」
花禪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師尊將魏明遠的供詞上報仙庭後,刑日仙尊親自過問了此事。」
刑日仙尊。
仙庭最高執法者,九階仙尊,傳說中執掌仙域刑罰的恐怖存在。
「刑日仙尊親自出手,用仙庭的『照巫鏡』對所有收繳的怪怪靈進行了探查。」
花禪夜繼續道,「結果發現——」
「沒有以太巫力的跡象。」袁守一接話。
「你知道?」
「猜的。」
袁守一淡淡道,「如果怪怪靈體內有明顯的巫力波動,早就被發現了。」
「獵人小屋能潛伏這麼多年,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沒錯。」
花禪夜點頭,「照巫鏡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巫力。」
「但刑日仙尊用『仙眸』親自觀測後,發現了那道暗門,十分隱蔽。」
「就連仙尊都驚嘆這一手段的精妙。」
袁守一驚訝道:「這個喜癲……到底是什麼來頭?」
花禪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喜癲,獵人小屋的首腦之一,八階巫神。」
花禪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據說她是巫域的天驕巫師,痴迷於研究,尤其擅長鍊金儀軌。」
「後來被第一巫神『咒』收為弟子,奉命潛入仙域建立 『獵人小屋』。」
「傳聞她曾經衝擊過九階序號巫神,最後失敗了。」
花禪夜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飄忽,「不過這些都是傳說,沒人知道真假。」
「唯一確定的是,她建立的獵人小屋,掌握著各種詭異的鍊金巫具——」
「最著名的,是她的『無限系列』巫具。」
「每一件都讓仙庭頭疼不已,給仙域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袁守一追問,「仙庭打算怎麼處理怪怪靈集團?」
「仙庭已經秘密查封怪怪靈集團的所有資產和研究中心,抓捕了所有核心成員。」
花禪夜道,「但這件事絕不能公開——」
「怪怪靈的膠囊早已賣遍仙域內的十三個星系,數以億計的家庭都在飼養這種寵物。」
「一旦消息泄露,這些星域都會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所以?」
「所以仙庭需要有人來處理善後。」
花禪夜的聲音里忽然帶上了一絲笑意,「而這個人,就是我們。」
袁守一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師尊幫守禪集團爭取到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花禪夜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仙庭決定,將怪怪靈集團的全部資產、技術、渠道,打包交給守禪集團接管。」
「條件只有一個——」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消除所有怪怪靈體內的暗門,確保它們永遠不會變成生物兵器。」
袁守一的心跳猛地加速。
怪怪靈集團的全部資產。
那可是橫跨十三個星系、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龐然大物。
它的銷售網絡、客戶資源、培育技術、基因庫……這些東西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那消除暗門的手段?」
「師尊已經拿到了。」
花禪夜道,「刑日仙尊親自出手,解析喜癲植入的暗門結構,並研究出了消除的方法。」
「師尊把全套技術資料都給了守禪集團。」
袁守一沉默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既是獎賞,也是考驗。
「什麼時候開始?」他問。
「越快越好。師尊的意思是,讓我全權負責這件事。」
「你在混亂區那邊繼續盯著巫域,這邊我來處理。」
「好。」
袁守一應了一聲,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件事如果不是有執筆閻君在後面撐著,這麼大塊肥肉,怎麼也不可能落到咱們嘴裡。」
花禪夜也笑了,笑聲中透著堅定。
「所以,我一定好好處理,不能讓師尊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