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白骨山，宗主大殿。
死寂的大殿經過重新布置，煥然一新。
碎裂的白骨已被清理，破損的陣法節點修復如初。
空氣中那股常年不散的腐臭，也淡了幾分。
袁守一端坐在主位上，身著嶄新的骨白法袍，袍上繡著代表副宗主身份的八道骨紋。
他面容依舊維持著「骨三」那般木訥平庸的模樣，但眉宇間多了一份從容。
陰姬立於他身側，一身素白長裙，面容冷淡。
「主上，巫使大人快到了。」白煞低聲道。
袁守一微微頷首，目光透過大殿穹頂，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片刻後，一道漆黑流光撕裂天際，精準落在白骨山外圍的接引台上。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的飛毯，表面流轉著詭異的七彩紋路。
飛毯上立著三道身影，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洛洛琪。
她身著黑色巫袍，袍角繡著繁複的銀色符文，烏黑長髮垂至腰際。
容貌艷麗得近乎妖異，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雙眼睛。
左眼漆黑如深淵，右眼七彩流轉。
那種不對稱的美感，讓人一眼難忘，卻又本能地感到不安。
「走吧。」袁守一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大步朝殿外走去。
白煞和陰姬一左一右跟在身後，步伐沉穩。
接引台上，洛洛琪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指。
她身後的兩名護衛如同雕塑般站立，周身繚繞的巫力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淡淡的彩色。
「巫使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袁守一拱手行禮，聲音沙啞低沉。
洛洛琪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那雙異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帶著詭異的吸力。
普通修士被這樣盯著，恐怕早就靈魂異變。
但袁守一有綺羅瞳守護。
眉心深處，那隻半透明的人造傳說精靈微微顫動——
釋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他的神魂牢牢護住。
洛洛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就像水流遇到磐石，自動滑開。
洛洛琪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有點意思。」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魅惑，「你是……」
「這是屍骨海新任副宗主，屍垣。」
陰姬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宗主屍燼天正在閉關突破的關鍵時刻，無法親自迎接。」
「巫使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告知副宗主。」
「副宗主？」
洛洛琪歪了歪頭，那雙異色的眼睛在袁守一身上轉了一圈。
「屍燼天倒是會挑人。你……不錯。」
她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但袁守一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在誇他。
能在她的「凝視」下保持清明的人，確實不多。
「巫使大人謬讚。」
袁守一微微低頭，姿態恭敬而不卑微，「貨已經備好，請大人驗收。」
他側過身，朝白煞點了點頭。
白煞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人種袋。
那袋子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詭異的灰色紋路，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密密麻麻的呼吸聲。
他將人種袋雙手奉上，恭敬地遞到洛洛琪面前。
「百萬凡人，男女各半，年齡十五到二十五之間，全部健康。」
白煞的聲音平穩，「請巫使大人過目。」
洛洛琪接過人種袋，隨意地掂了掂。
然後她閉上那隻七彩的右眼，只用漆黑的左眼掃了一眼袋子內部。
那隻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虛妄，連人種袋的空間壁壘都無法阻擋她的視線。
片刻後，她睜開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確實是上等貨。」
她隨手將人種袋收入袖中，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枚漆黑的珠子，拋給白煞。
「這是你們要的巫怨骸骨，三十具。」
白煞接住珠子，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
「交易完成。」洛洛琪轉身就要走。
「巫使大人留步。」袁守一忽然開口。
洛洛琪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還有事？」
「我斗膽，想問一件事。」
袁守一低著頭，聲音恭敬，「下次交易，不知巫域能否提供一些……魂淚花？」
洛洛琪的眉毛挑了挑。
魂淚花，那是巫域特有的奇物。
以活者的靈魂為原料，在巫陣中煉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凝成一朵。
這東西對修煉神魂有奇效，在巫域價值不菲，在仙域更是有價無市。
「你要魂淚花做什麼？」
洛洛琪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宗主閉關，需要大量的神魂滋養之物。」
袁守一從容答道，「屬下只是未雨綢繆。」
洛洛琪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天真爛漫，如同鄰家少女。
「有意思。」
她點點頭，「行，下次我多帶幾朵……你們準備好等價資源。」
說完，她轉身踏上飛毯。
飛毯微微一顫，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瞬間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袁守一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流光徹底消失，臉上的恭敬一點一點褪去。
「副宗主？」白煞小心翼翼地問。
「回去。」
袁守一示意他閉口，隨後轉身，大步朝大殿走去，「還有事要做。」
……
宗主大殿，密室。
袁守一盤膝坐在蒲團上，千機水鏡懸浮在面前，淡金色的光幕將整間密室照得通明。
「掃描結果如何？」他問。
【掃描完成。】
千機水鏡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在接引台東南角的地磚縫隙中，發現一隻微型生物。正在放大圖像……】
光幕上，一張高清圖像緩緩展開。
那是一隻比塵埃還小的蟲子，通體透明，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它的身體呈紡錘形，頭部有一根極細的觸鬚，正微微顫動著，似乎在捕捉空氣中的某種信息。
【分析結果：微型巫蠱蟲。】
【等級：五階。】
【功能：遠程監聽、視覺共享、氣息追蹤。】
【註：該巫蠱蟲已啟動『潛伏模式』，當前處於休眠狀態，不會主動攻擊。】
【一旦激活，可將周圍百米範圍內的所有信息實時傳輸給控制者。】
袁守一的眉頭皺了起來。
洛洛琪果然留了後手。
看來那位「巫使大人」，對屍燼天從未露面的情況已經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