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剛剛靠近，還沒來得及和花禪夜說上話——
界河亮了。
不是那種日升月落的亮，而是一種鋪天蓋地、充盈萬物的光。
銀白色的光芒從界河仙陣的核心處噴薄而出。
如同億萬條游龍在虛空中翻湧、咆哮。
將籠罩在頭頂的以太黑幕撕開無數道口子。
黑幕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嘶鳴，像一隻被燙傷的巨獸。
袁守一猛地抬頭。
他的仙籍玉佩在胸口劇烈發熱，燙得皮膚微微發疼。
他低頭一看，玉佩表面正流轉著從未見過的金色紋路，一行行信息傾瀉而下：
【仙域公告】
【賀！盪魔仙人成功晉升八階！】
【道號：盪魔】
【真名：姜無虛】
【洞天：盪魔天（已成型）】
【這是仙域近萬年來第一位新晉仙人。】
【他的誕生，意味仙域的疆域將大幅擴張。】
【界河仙陣的覆蓋範圍將向混亂區延伸五十個星系。】
【仙域歷五千億零一十七年，盪魔仙人證道。】
【萬仙同賀，眾生同慶。】
整個仙域沸騰了。
無數修仙者仰頭看著那道身影，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有人跪拜，有人哭泣，有人仰天大笑。
「仙人！新仙人！」
「仙域萬古長青！」
「盪魔仙人！盪魔仙人！」
仙人。
超越六階虛祖、七階界主，達到八階的存在。
長生不死，與天地同壽。
袁守一盯著那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近萬年。
仙域已經近萬年沒有新仙人誕生了。
他想起當初在屍骨海，從洛洛琪口中聽到的那個消息——
巫域有一位七階巫師，正在衝擊八階巫神。
而現在，仙域也有了。
「兩邊都有人晉升八階……」
他喃喃自語，目光穿過界河的銀光，望向那片依舊被黑幕籠罩的混亂區。
「這是巧合嗎？」
「不是巧合。」
花禪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袁守一轉頭。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邊，素白的衣裙被界河的銀光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那一波防守消耗了她不少法力。
但眼睛很亮，正盯著仙籍玉佩上滾動的信息。
「什麼意思？」他問。
「那位七階巔峰界主閉關千年，仙庭一直在暗中布局。」
花禪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師尊說過，仙庭選在這個時候讓界主晉升，就是為了和巫域打擂台。」
「巫域的巫師晉升，需要以太黑幕的輔助。」
「而以太黑幕一開，必定消耗巨大。」
她頓了頓，「而仙域可趁機擴張界河。」
轟——
界河深處，一道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炸開。
袁守一眯起眼，勉強看清了那光芒的中心——
一個人。
一個身穿銀白戰甲的男人，靜靜地懸浮在界河仙陣的核心處。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沉靜。
他的身後，是一片若隱若現的天地——
有山，有水，有雲，有風。
山是金色的，水是銀色的，雲是七彩的，風是無色的。
天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碑上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
盪魔天。
仙人洞天。
那是八階仙人獨有的標誌，是自成一方小世界的根基，也是仙域最強大的戰爭兵器。
「這就是仙人……」袁守一喃喃道。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即便隔著數萬里的虛空，即便有界河仙陣的層層隔絕，那股威壓依然讓他脊背發涼。
那是一種……超出理解範疇的力量。
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質的鴻溝。
就像螞蟻和大象。
不，比那更遠。
盪魔仙人睜開眼。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掃過整個界河，掃過以太黑幕，掃過混亂區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仙域諸軍，隨本座——開疆！」
話音落下的瞬間，界河仙陣動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仙陣核心處瘋狂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向混亂區的方向奔涌而去。
界河之水所過之處，虛空被一寸寸地固化、穩定、重塑。
新的星域在光芒中成型。
新的界河在光芒中延伸。
袁守一站在扁舟上，看著這一切，久久無言。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清晰地感受到——
這是一個文明的力量。
不是一個人的強大，不是一個宗門的興盛。
而是一個橫跨無數星系的龐然大物，在展示它的肌肉和獠牙。
「五十個星系……」
花禪夜輕聲說，「這就是仙人誕生帶來的紅利。」
「那些原本在混亂區掙扎求生的勢力呢？」袁守一問。
花禪夜沉默了片刻。
「願意加入仙庭的，可以留下。」
「不願意的……必須在界河擴張之前，操控整個宗門離開。」
「如果走不了呢？」
花禪夜沒有回答。
但袁守一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就是戰爭。
成王敗寇，沒有第三條路。
袁守一的目光穿過虛空，望向混亂區深處。
那裡，是他的屍骨海。
「喜兒，你那邊怎麼樣？」
他低聲問。
靜默圖騰的奕星微微震顫。
片刻後，喜兒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還行。屍骨海已經『投靠』巫域了。」
「順利嗎？」
「順利。洛洛琪那邊很高興，還多給了幾朵魂淚花當獎勵。」
袁守一嘴角微微上揚。
屍骨海投靠巫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只有這樣，才能保住這顆棋子，為未來的兩域商貿開闢一條道路。
就在這時。
混亂區深處，一道漆黑的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芒不耀眼，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
但它有一種……吞噬一切的力量。
光芒所過之處，界河的銀光被一寸寸地腐蝕、消解、吞噬。
一道身影從光芒中走出。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漆黑的長袍，袍角繡著無數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不斷地蠕動、變化，像是活的。
她的面容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清長相，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與洛洛琪不同。
她的雙眼漆黑如深淵。
不，比那更純粹，更原始，更……恐怖。
【巫域公告】
【巫神·寂滅，成功晉升八階！】
袁守一的仙籍玉佩彈出了這條信息。
「要開始了。」花禪夜的聲音很輕。
袁守一點頭。
他能感覺到——虛空中那兩道氣息，正在鎖定彼此。
新仙人對新巫神。
這是規矩。
每次雙方有新的八階誕生，都會有一場對決。
不是為了分出生死，而是為了——
立威。
證明自己的文明更強。
證明自己的道路更遠。
證明——
這片星域，誰才是主人。
未來，屬於哪條道途——
是仙，還是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