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精靈在戰鬥中消耗能量、損失生命值。
而無相之力就在這個過程中悄無聲息地侵蝕著它們的身體。
而且,隨著戰鬥的持續,侵蝕速度在加快。
【大針蜂·無相之力侵蝕度:1.5%......2.3%......3.1%......】
【派拉斯·無相之力侵蝕度:1.2%......2.0%......2.8%......】
袁守一沒有阻止它們。
他需要數據。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兩隻精靈都受了不輕的傷。
大針蜂的翅膀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飛行時搖搖晃晃;
派拉斯的蘑菇傘蓋上布滿了抓痕,滲出綠色的汁液。
【大針蜂·無相之力侵蝕度:8.7%】
【派拉斯·無相之力侵蝕度:7.9%】
袁守一讓它們停下。
兩隻精靈氣喘吁吁地趴在地上,眼中的光芒有些暗淡。
他仔細觀察,發現大針蜂的複眼中隱約有一絲黑色的霧氣在流轉——
很淡,淡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存在。
他讓兩隻精靈休息,補充能量。
【大針蜂·無相之力侵蝕度:8.7%(停止增長)】
【派拉斯·無相之力侵蝕度:7.9%(停止增長)】
侵蝕停止了。
袁守一眉頭微皺。
不消耗能量,不受傷,無相之力就不會侵蝕?
還是說,侵蝕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需要更多的數據。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讓兩隻精靈繼續對戰。
這一次,他讓它們戰鬥到極限。
大針蜂的體力耗盡,從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派拉斯也好不到哪裡去,趴在地上,只有背上的蘑菇還在微微發光。
【大針蜂·無相之力侵蝕度:23.5%】
【派拉斯·無相之力侵蝕度:21.8%】
袁守一將它們收回精靈球,換下一組。
接下來的幾天,他重複著同樣的實驗。
一組又一組精靈被放出來,對戰,消耗,受傷,侵蝕。
數據堆積如山。
……
與此同時,祈月星,桃花林。
這裡是黃家的駐地。
說是駐地,其實是一座小型的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窄路通向外面的世界。
山谷中種滿了桃樹,那是黃家從老家星域移植過來的靈種,花開四季,從不凋零。
但此刻,那些桃花在黑色日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黃家的建築依山而建,青磚灰瓦,飛檐翹角,典型的仙域世家風格。
正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黃家仙府」二字,筆力遒勁。
據說是黃家老祖宗親手所書。
黃家不是大家族。
在仙域,黃家連三流都算不上。
他們能在這顆新開拓的星球上獲得家族駐地,靠的不是實力,而是聯姻。
黃家是霸殺家族的附屬家族。
說是附屬,其實就是附庸。
一百多年來,黃家前前後後嫁了上萬個女兒給霸殺家族。
從嫡繫到旁支,從親女兒到收養的義女,能嫁的都嫁了。
那些嫁出去的女兒,有的在霸殺家族過得好,有的過得不好,有的甚至沒了消息。
但黃家不在乎。
黃家在乎的,是霸殺家族那塊招牌。
有了那塊招牌,黃家才能在祈月星站穩腳跟,才能在各大勢力的夾縫中求生存。
才能讓子孫後代有修煉的資源、有上升的通道。
黃家老祖宗生前常說一句話:「不虧。」
一百年,一萬個女兒,換一個家族駐地。
不虧。
黃家現任家主黃天祿站在正堂門口,雙手拄著一根烏木拐杖,抬頭望著天空那輪黑日。
他今年三千七百歲,六階虛祖,在黃家是頭一號人物。
放到整個祈月星,也就是個中等偏上的水平。
黃天祿見過不少界場法則。
霸殺家族那些天驕所凝聚的界場,他見識過。
有的熾烈如熔岩,有的冰冷如寒霜,有的鋒利如刀刃。
每一個都讓他感到震撼,每一個都讓他感到自己的渺小。
但那些界場,和頭頂這輪黑日比起來,就像螢火蟲比之皓月。
黑日降臨的那一刻,黃天祿就感知到了法則的存在。
不是神識探知到的,是自身虛域感知到的。
那股法則之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天而降,將整個祈月星籠罩其中。
黃天祿感覺自己像一條被網住的魚,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那張網的束縛。
他的虛域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鐵青。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無力。
黃天祿活了三千年,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力感。
那種感覺,就像你站在一座大山面前。
你知道山會倒下來,你知道山倒下來會把你壓死,但你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你不是山。
你只是山腳下的一粒沙。
「家主,防禦法陣已經全部開啟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正堂里走出來,拱手行禮。
他是黃家的大管事,名叫黃忠義,五階法相期,跟隨黃天祿多年,忠心耿耿。
「所有族人都在正堂集合了,法寶法符已經分發完畢,戰陣也締結完成了。」
黃天祿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黃忠義站在他身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黑日,又低下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怕了?」黃天祿問。
「有點。」黃忠義老實回答。
「怕就對了。」
黃天祿拄著拐杖,慢慢走回正堂,「不怕的,那是傻子。」
正堂里,黃家上下三萬多口人整整齊齊地站著。
從黃天祿這一輩的老傢伙,到剛會走路的小娃娃,全都在這裡了。
他們穿著統一的法袍,腰間掛著法寶,手裡捏著法符,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緊張、恐懼、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倔強。
黃天祿走上主位,在椅子上坐下,拐杖放在旁邊,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都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正堂里每個人都能聽清。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得離開正堂範圍,共同維持法陣的最大功率運轉。」
「有消耗的,立刻服用法丹補充,不得拖延。」
「有異常的,立刻匯報,不得隱瞞。」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回答。
黃天祿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第一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天空那輪黑日依舊掛在頭頂,,地面的影子依舊在扭曲、蠕動。
但沒有任何攻擊。
沒有敵人從黑日中走出,沒有詭異的生物從影子裡竄出,沒有法術從天而降。
什麼都沒有。
黃家的法陣在運轉,三萬多口人保持著最高警惕。
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但一整天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二天,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黃忠義站在正堂門口,手裡捏著一枚法符,眼睛盯著外面的桃林。
那些桃樹在黑色日光的映照下,暗紅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落在地上,落在影子裡。
「忠義。」
黃天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在。」
「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
黃忠義轉過身,搖了搖頭,「一切正常。」
黃天祿睜開眼,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
正常?
在這個詭異的界場裡,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
第二天末尾,一個變動無聲出現。
黃家締結的戰陣是五階法陣,需要至少五名五階法相期的修士才能維持。
黃家沒有那麼多的五階修士,只能讓四階元嬰期的族人頂上,用數量彌補質量的不足。
一個小輩,名叫黃子軒,四階元嬰期。
今年才三百歲,是黃家年輕一代中天賦最好的幾個之一。
他在戰陣中消耗最大,已經站了兩天。
兩天裡,他不停地服用法丹,補充法力,維持戰陣的運轉。
他的臉色已經從紅潤變成蒼白,額頭布滿細密汗珠,嘴唇乾裂,眼睛布滿血絲。
但他沒有退。
他不能退。
他是黃家的子孫,是黃家未來的希望,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夜幕降臨,黑色的日光變成了黑色的月光,但依舊是那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黃子軒從懷中取出一枚法丹,準備服用。
就在這時,他身下的影子頓了一下。
不是扭曲,不是蠕動,而是頓了一下。
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黃子軒的眼神中,一輪黑日一閃而過。
然後,他恢復了正常。
他服下了法丹,法力恢復了一些,臉色好了一些。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疲憊後的放鬆,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嘲諷。
黃忠義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因為確實沒有異常。
黃子軒的氣息沒有變,法力沒有變,姿態沒有變,甚至連他說話的語氣都沒有變。
他還是他。
至少,看起來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