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黃家開始死人。
第一個死的是戰陣外圍的一個四階修士，被一劍穿心。
死時眼睛瞪得滾圓，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殺他的，是他最信任的弟弟。
黃子軒。
那個三百歲的天才少年，黃家未來的希望。
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柄冰劍刺穿了他親哥哥的心臟。
黃忠義帶著人將他圍住。
黃子軒站在正堂中央，手裡握著那柄冰劍，劍尖還在滴血。
「子軒，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黃忠義的聲音在發抖。
黃子軒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一輪黑日緩緩浮現。
「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在填補。」
「填補什麼？」
「填補缺漏。」
黃忠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抬手，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直奔黃子軒的面門。
黃子軒沒有躲避。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黑影，沉入地面的影子中，消失了。
金光打在空蕩蕩的地面上，炸出一個坑洞，碎石四濺。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黃子軒消失的位置，盯著那片還在微微波動、像水面一樣泛著漣漪的影子。
「遁影法術。」
黃忠義的聲音乾澀，「黃家沒有這種法術。」
黃天祿從主位上站起來，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的一聲。
「他被人控制了。」
黃忠義眉頭緊皺，「但又沒有任何異常。」
黃天祿沉默了。
他活了三千年，見過奪舍，見過傀儡術，見過各種偽裝和變身法術。
但沒有一種，能完美到連氣息、法力、姿態都完全一致。
「是界場的法則。」
他喃喃道，「一定是……它把人控制了。」
黃忠義的臉色變了。
「所有人，立刻檢查自己的狀態。」
黃天祿的聲音突然提高，「用法寶、用丹藥、用任何手段，檢查自己有沒有被侵蝕！」
正堂里亂了起來。
每個人都開始檢查自己，檢查身邊的人。
丹藥、法寶、靈術、陣紋——各種檢測手段輪番上陣。
結果出來了。
沒有異常。
每一個人都是他們自己。
至少，從任何能檢測的維度來看，都是。
但死亡還在繼續。
第四天。
死了七十個。
第五天，死了三百十二個。
第六天，死了三千二十三個。
每一個死者，都是被親近之人殺害。
每一個兇手，都能遁入影子，消失不見。
黃家主快瘋了。
他親自排查家族內部，查修為，查功法，查法術，查記憶，查一切能查的東西。
沒有任何異常。
那些人的修為沒有變，功法沒有變，法術沒有變。
甚至連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吃飯的習慣都沒有變。
但他們就是「不是」他們了。
第六天夜裡，黃家主終於聯繫上了霸殺家族。
霸殺家族也陷入了內亂。
兩人的交流只持續了短短一刻鐘，但得出了一個重要的結論。
「是界場的法則。」
霸殺家族那邊的人說，聲音沙啞，「我們的人也在被控制。但不知道是什麼因素觸發的。」
……
第九天深夜，黃家三萬多口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千。
黃天祿站在正堂中央，烏木拐杖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斷了，傷口用一塊布條胡亂包紮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變成深褐色。
他的臉色灰敗，像一塊風乾的老樹皮。
周圍，幾十個「黃家人」正看著他。
他們不再隱藏，瞳孔深處都有一輪黑日在緩緩旋轉。
他們的嘴角都掛著同樣的笑容——嘲諷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容。
「老祖宗，您累了。」
一個「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哄孩子，「歇歇吧。」
黃天祿抬起頭，看著那個「人」。
那是他的重孫，黃子軒。
至少，曾經是。
「你們……到底是什麼？」黃天祿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們是我們。」
黃子軒笑了，「是我們自身的缺漏。」
黃天祿的眼皮跳了一下，握緊了拐杖。
他想出手，但體內的法力已經枯竭了。
他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
黃子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
「老祖宗，您該歇了。」
黃天祿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眼神中，一輪黑日緩緩浮現。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黃家，覆滅。
從黑日降臨到全族覆滅，用了九天。
同樣的場景，在祈月星的不同地方，同時上演。
百年世家林家，覆滅。
千年葛家，覆滅。
千流仙宗，覆滅。
那些在祈月星紮根的家族、勢力、宗門，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不是被外敵攻破，不是被天災毀滅，而是從內部崩塌。
就像一座大廈，地基被白蟻蛀空，外表看起來完好無損，但輕輕一推，就會轟然倒塌。
而那些白蟻，就是他們自己。
恐懼蔓延。
日下之影，跳動的更加歡快。
……
心湖島，密室。
袁守一還在為界場法則收集信息。
精靈對戰還在繼續。
有的精靈打得激烈，能量消耗大，侵蝕速度快。
有的精靈打得保守，能量消耗小，侵蝕速度慢。
但最終，所有精靈的侵蝕度都在上升。
無一例外。
而且，沒有一隻精靈能察覺到異常。
袁守一正在記錄數據時，記事錄突然彈出一行紅色警告。
【大針蜂•無相之力侵蝕度：51.2%】
【警告：目標體內無相之力權重超過50%，正在轉化......】
【轉化中......】
袁守一的瞳孔猛地收縮。
大針蜂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倒映出一輪微型的黑日。
它轉過頭，看向袁守一。
那眼神，不是寵物看主人的眼神。
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帶著一絲嘲諷的目光。
【無相影•轉化完成】
【原：大針蜂（精靈）】
【現：無相影（法則造物）】
【特性•影遁：可在界場內的影子中任意穿梭】
「殺。」
袁守一低聲下令。
派拉斯撲了上去，前爪揮出，銀白色的爪痕擊在大針蜂身上。
但大針蜂的身體在爪痕觸及的瞬間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下一秒，黑霧在派拉斯身後凝聚，毒針刺入派拉斯的後背。
派拉斯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袁守一出手了。
一道金紅色的龍元法力從指尖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大針蜂。
它的身體瞬間被洞穿，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但它沒有死。
它化作黑霧，再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