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光斑落在袁守一闔著的眼帘上。
他倚靠在粗糙的樹幹上,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這二十年積攢的疲憊,在沉睡中一點一點消融。
那些被巫域詛咒反覆侵蝕的神魂裂痕,在鹿角神樹生命之光的滋養下緩慢癒合。
虛空法力在經脈中自行流轉,銀白色的光芒透過皮膚若隱若現。
腰間掛著的葉舟玉佩隨著呼吸微微發光,一明一暗,像在替他守護著最後的安寧。
花禪夜的胖可丁趴在他身邊,粉色的身體蜷成一團,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一隻耳朵豎著,時不時轉動一下,捕捉周圍的動靜。
另一隻耳朵耷拉在腦袋上。
兩隻短小的爪子搭在袁守一的衣袍下擺上,像是在確認他不會突然消失。
七天七夜。
期間有守禪家族的侍從路過,遠遠看見樹下的身影。
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悄無聲息地繞開。
有人想上前查看,被胖可丁睜開一隻眼瞪了回去。
那隻眼睛圓溜溜的,目光卻很兇,帶著「別過來打擾他」的警告。
第七天清晨,心鏈絲樹的葉片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袁守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意識從混沌的深處浮上來。
最初是模糊的、碎片式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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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靈田裡精靈的鳴叫,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
然後是身體的觸感——
背靠著的粗糙樹幹,指尖觸碰到的柔軟毛髮,腰間玉佩傳來的溫熱脈動。
他睜開眼。
胖可丁的圓臉幾乎貼著他的下巴,兩隻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他醒了,胖可丁發出一聲短促的「普——」的叫聲。
粉色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兩隻前爪搭在他胸口,尾巴搖得像撥浪鼓。
「行了行了。」
袁守一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聲音有些沙啞,「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胖可丁不聽,用腦袋使勁蹭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
七天保持一個姿勢,身體難免僵硬。
他目光掃過心湖島。
變化很大。
他記得閉關前,心湖島的面積不過方圓數十里。
現在一眼望去,湖面至少比之前擴大了近百倍,碧波蕩漾,倒映天空雲彩。
湖心島的面積也相應擴張,建築群落從島中央向四周蔓延。
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靈田整齊如棋盤,法陣的光紋在建築之間若隱若現。
心鏈絲樹的樹冠遮天蔽日,金色葉片從高處垂落,像一道道流淌的瀑布。
樹冠最茂密的地方,隱約可見幾座樹屋,木質平台上擺放著蒲團和茶案。
湖畔的石板路拓寬了三倍,兩側種滿了禪語花。
那些花的花瓣呈淡紫色,微微發光,散發清幽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到空氣中充沛的元氣。
土地雲的豐饒之土不僅滋養了靈藥,還改良了整個心湖島的土壤結構。
腳下的泥土鬆軟溫熱,踩上去像踩在發酵的麵團上。
花禪夜的精靈胖可丁從他懷裡跳下去,顛顛地跑向主殿方向。
不一會兒叼著一枚玉簡跑回來,放在他掌心。
玉簡表面刻著「守禪星近況簡報」幾個字,字跡娟秀,是花禪夜的筆跡。
袁守一將玉簡貼在眉心,神識探入。
近二十年的變化在腦海中快速展開——
守禪星人口從最初的不足百萬增長到三千萬,其中修士占比九成。
新增靈田三百六十二萬頃,怪怪靈培育中心三十七座,靈材工坊兩千零二十三間。
與三大商盟的符卡合作擴大了三倍產能,年利潤突破千億靈玉。
精靈符卡的銷售網絡覆蓋周邊十七個星系,供不應求。
他看完簡報,沉默了片刻。
三千萬人口,千億靈玉利潤。
這個數字放在仙域那些老牌勢力面前不算什麼。
但對一個成立不過數十年的新家族來說,已經是驚人的增長速度。
胖可丁趴在他腿上,仰著臉看他,圓眼睛裡映著金色的樹冠。
袁守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虛域在身後無聲展開,方圓十丈的空間微微扭曲,銀白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六階虛祖初期圓滿,距中期只差一步。
體內的虛空法力充盈澎湃,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實堅韌。
胖可丁從地上爬起來,用腦袋頂了頂他的小腿,朝島外的方向叫了一聲。
「出去看看?」袁守一低頭看它。
胖可丁使勁點頭。
……
走出心湖島。
守禪星的傳送陣設在島嶼外圍,是一座半圓形的石台。
修士們排隊等候傳送。
袁守一混在人群里,沒有暴露身份。
第一站是守禪主城。
城池建在心湖島以東三百里處,依山而建,城牆由青灰色的靈材巨石壘成。
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守禪城」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是袁守一的手筆。
城內的街道寬闊平整,兩側店鋪鱗次櫛比。
賣靈藥的、賣靈器的、賣靈符的、賣符卡的——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叫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不像修仙界的城池,倒像前世的商業街。
袁守一在一家精靈符卡售賣點前停下腳步。
店鋪不大,門面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守禪符卡•官方指定銷售點」。
店內三面牆上都掛著樣品符卡,按屬性分類擺放。
每張符卡下面都標著價格和威力說明。
數十個修士正在挑選,翻來覆去地看,猶豫不決。
袁守一轉身離開,繼續往城中心走。
守禪城中央是三座建築並列而立。
錄事殿負責登記修士身份、發放令牌;
仙律殿負責維持秩序、審理糾紛;
守禪殿是家族處理政務的地方。
門前站著兩排護衛,穿著統一的銀白色甲冑,腰間掛著符卡袋。
他在守禪殿門前停下。
護衛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下巴蓄著短須,目光銳利。
他看了袁守一一眼,正要開口詢問,忽然愣住了。
「家……家主?」
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手已經從劍柄上鬆開了。
袁守一點了點頭。
護衛隊長立刻單膝跪地,身後十幾名護衛齊刷刷跟著跪下。
「屬下不知家主歸來,有失遠迎——」
「起來。」
袁守一抬手,虛空法力將眾人托起,「該幹嘛幹嘛去。」
他踏進守禪殿。
殿內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
穹頂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殿前立著兩根石柱,柱上刻著守禪家族的家訓——
承天之道,守心之禪。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面標註著守禪星全境的地形、資源分布、勢力範圍。
幾個年輕修士正圍著沙盤低聲討論著什麼,見他進來,齊齊抬頭。
其中一個穿著銀白色長袍的年輕人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禮。
「父親。」
袁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