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仙官的腳步聲還沒有從秦廣王殿外面的石板路上消失乾淨。
洛璃站在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金絲楠木箱子旁邊,低頭看著自己右手的食指。
手指上什麼傷痕都沒有。
但她能感覺到指尖有一股極其細微的刺痛感正在沿著手臂往上蔓延,速度很慢,像是有一滴冰水在皮膚底下爬行。
「爹。」
洛璃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我剛才好像碰到那個果子了。」
洛凡放下報告的動作停了一拍。
顧暖暖也轉過頭來盯著洛璃的右手。
「碰到了哪裡。」
洛凡站起身走了過來,語氣聽上去跟剛才捏碎毒針時沒什麼兩樣,但他落腳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
「就蹭了一下果皮,沒破。」
洛璃把手指舉到面前仔細看了看。
「但手指頭麻,從這裡一直麻到胳膊肘。」
洛凡伸手抓住洛璃的手腕翻過來。
他的拇指按在洛璃手腕內側的脈搏上停了大約三秒。
「趙無常。」
「在。」
趙無常從側面跑上來。
「去把楚江王殿的淨魂盆端過來。」
「帝君,淨魂盆在楚江王殿後殿的架子上,我來回跑要十多分鐘。」
趙無常的聲音有些慌。
「來不及了,她手臂上有殘留的因果毒絲。」
洛凡話音還沒落,洛璃額頭上的彼岸花印記忽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微微發熱的程度。
是整朵花紋在皮膚表層浮了出來,花瓣的輪廓從暗紅變成了一種接近血色的亮紅,每一條花脈都在發光。
洛璃被自己額頭上傳來的熱度嚇了一跳。
「爹,我額頭燙。」
「別動。」
洛凡鬆開了她的手腕。
他退後半步看著洛璃額頭上那朵正在持續亮起來的花紋。
花紋的光芒在擴大。
先是覆蓋了洛璃的前額,然後沿著她的鬢角蔓延到臉頰兩側,最後從脖頸一路往下延伸到她右手手臂的皮膚上。
整條右臂被一層極薄的黑紅色花紋覆蓋了。
花紋走到指尖的那一瞬間,洛璃的食指尖冒出了一縷肉眼可見的黑煙。
那縷黑煙帶著一股鐵鏽味往上飄了不到三寸就消散了。
指尖的麻痹感同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麻了。」
洛璃活動了一下手指,花紋正在從她手臂上慢慢收回去,像潮水退去一樣沿著原路縮回到額頭上的印記里。
「爹,你看到了吧。」
洛璃盯著自己手臂上最後一點花紋消失的位置。
「這東西自己把那個毒排掉了。」
洛凡站在原地看著洛璃額頭上的彼岸花印記重新暗淡下去,恢復成了平時那種若有若無的紋路。
顧暖暖端著那個空湯碗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從花紋出現到消失就沒眨過。
「暖暖你看到什麼了。」
洛璃轉頭問她。
顧暖暖回過神來,用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剛才全身發光的時候,整個大殿裡的空氣都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變重了。」
顧暖暖想了想措辭。
「不是那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是那種站在很高很高的山頂上,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風的感覺。」
「滿殿的陰氣在你發光那幾秒全都退到了殿門外面,一絲一毫都不敢靠近你。」
趙無常站在台階下面聽著這段對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帝君,大小姐額頭上的印記以前從沒有過這種反應。」
洛凡沒有接趙無常的話。
他走回王座坐下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洛璃。」
「嗯。」
「剛才那個花紋擴散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洛璃想了想。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燙,從額頭一直燙到手指頭,燙到指尖的時候有個東西被燒掉了。」
「燒掉之後呢。」
「燒掉之後就啥事沒有了,跟沒碰過那個破果子一樣。」
洛凡從衣襟暗袋裡拿出了那塊黑色彼岸花玉佩放在案台上。
玉佩表面那朵花紋在光線下微微流轉著。
洛凡把玉佩往洛璃那邊推了一下。
「再摸一次。」
洛璃伸手碰了碰玉佩。
指尖傳來了那種熟悉的微麻感,但這次多了一樣東西。
玉佩上那行暗紅色的字在她視線里又出現了,若此花凋零萬界歸虛,但在這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更細更小的新字。
洛璃湊近了看。
花開時節百邪辟散。
「爹,多了一行字。」
洛璃把玉佩舉到洛凡面前。
「花開時節百邪辟散,這八個字以前沒有。」
洛凡接過玉佩在掌心翻了一面。
他看了大約十秒把玉佩放回案台上。
「這是印記在響應外部的攻擊之後解鎖的被動防護能力。」
「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現在開始,只要有針對你的惡意,你額頭上這個東西會自動反應。」
洛凡靠在椅背上看著洛璃。
「規則級的自保手段,跟我給你寫在生死簿上的那條陽壽永固不是一個系統,這個是印記本身的功能。」
洛璃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等於說以後別人要害我,這朵花會自己跳出來保護我。」
「可以這麼理解。」
「那不是跟你一樣了,被動無敵。」
洛凡瞥了她一眼。
「我是被動無敵,你這個充其量算被動防禦,級別差得遠,別飄。」
洛璃嘿嘿笑了兩聲,拿起案台邊上沒喝完的冰可樂灌了一大口。
「爹,那天庭送毒果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急。」
洛凡重新拿起那份非洲食靈詭異的分析報告。
「毒沒傷到你,反而把印記的新功能激活了。」
他翻過一頁紙。
「算起來我還得謝謝他們。」
「謝謝?」
「謝謝他們幫你做了一次實戰壓力測試。」
洛凡的嘴角動了一下。
「等下次他們再送東西來的時候,我會親自寫一張收據。」
顧暖暖端著空碗默默轉身走向後廚。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問了一句。
「洛叔叔,那個箱子要不要我收拾一下。」
洛凡看了一眼箱子裡那攤臭烘烘的黑泥。
「讓旱魃拿去當花肥。」
趙無常小跑著去找旱魃了。
洛璃站在案台旁邊把可樂喝完,順手把空瓶子扔進了大殿角落的垃圾桶里。
她走到殿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洛凡。
「爹。」
「又怎麼了。」
「天庭那幫人用毒針指定了我的神魂頻率,說明他們有辦法遠程鎖定我的位置。」
洛凡抬起眼睛看著洛璃。
洛璃的表情比平時少了幾分嬉皮笑臉。
「這次他們用果子藏針,下次呢。」
洛凡放下報告。
殿裡安靜了好幾秒。
「你說得對。」
洛凡的手指在案台上輕輕敲了一下。
「趙無常。」
正在殿門外面指揮旱魃搬箱子的趙無常又跑了回來。
「帝君。」
「傳令楊戩,從今天起給大小姐配兩個陰山衛貼身護衛,二十四小時輪班不許有空檔。」
趙無常拿出小本子飛快地記著。
「另外。」
洛凡從案台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黃紙和一支硃筆。
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折好遞給趙無常。
「把這個交給顧暖暖,讓她按照上面的符文陣列做一個隨身的防追蹤飾品給洛璃戴上。」
趙無常接過紙看了一眼折著的邊緣透出的硃砂筆跡。
「帝君,這個陣列的核心材料好像需要您。」
「需要我什麼。」
趙無常斟酌了一下用詞。
「需要您的一根頭髮。」
洛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洛璃在門口聽到了,轉過身兩步跑回來。
「爹,薅一根就行,我幫你拔。」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