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衛的兩個貼身護衛在第二天早上就到位了。
一個是磨盤嶺戰役里打過硬仗的老兵,姓周,活著的時候是偵察連的兵,眼睛不大但格外機靈。
另一個年紀輕些,叫小嚴,身上的幽冥鎧甲總是擦得鋥亮,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的時候活像一根擰緊的發條。
洛璃對這兩個尾巴表現出了極大的不滿。
「爹,上廁所也跟著嗎。」
「廁所門外站著。」
洛凡沒有給她任何談判的餘地。
洛璃帶著兩個貼身護衛在酆都城裡走了半圈之後就認命了。
第三天中午,趙無常急匆匆地跑進了秦廣王殿。
他手裡拿著一個信封,信封的封口上沾著一種聞起來像檀香的暗黃色粉末。
「帝君,鬼門關外面來了一輛車。」
洛凡正在翻閱宋帝王殿的施工進度表,頭都沒抬。
「什麼車。」
「一輛黑色的轎車,牌照是外交牌,上面坐著三個人。」
趙無常把信封放在案台上。
「其中一個穿著白色的傳統服飾頭上裹著布,說自己是從南亞來的使者。」
「哪個體系的。」
「他說的是濕婆。」
洛凡翻進度表的手停了一下。
「讓洛璃去接。」
趙無常愣了一下。
「帝君不親自見嗎。」
「先讓她去摸摸底,她那張嘴比我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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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常領命退出去了。
十五分鐘之後洛璃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從秦廣王殿後門走出來。
她左手拎著那塊板磚靈位,右手揣在運動外套的兜里。
周和小嚴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鬼門關外面的那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陰山衛的檢查站前面。
車門開著,三個人已經下了車站在路邊等候。
中間那個人個子很高,皮膚是深棕色的,穿著一件潔白的長袍,頭上纏著精緻的白色頭巾。
他的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年紀稍大的隨從,手裡分別捧著一個銀色的托盤。
左邊托盤上放著一束深紫色的花。
右邊托盤上擺著一個黑檀木的長條形盒子。
洛璃走到檢查站的鐵閘門後面停住了。
她隔著鐵閘門打量了對面那三個人大約五秒。
「你們誰是正主。」
中間那個高個子男人雙手合十微微鞠躬。
他的中文帶著一股南亞口音但發音很準確。
「在下拉傑什,受濕婆大神之命來此拜訪酆都帝君。」
「帝君忙著呢。」
洛璃把鴨舌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
「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我是他閨女。」
拉傑什看著洛璃的臉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洛璃帽檐下面若隱若現的彼岸花印記上,身體明顯地繃緊了一瞬。
「原來是帝姬殿下。」
拉傑什的姿態放得更低了。
「失禮了。」
「沒事,你們帶的這花是什麼品種。」
洛璃指了指左邊托盤上那束深紫色的花。
拉傑什恭敬地示意左邊的隨從把托盤舉高一些。
「這是曼陀羅花,在我們的信仰體系中代表至高的敬意。」
洛璃看了那束花兩眼,用板磚指了指鬼門關背後的方向。
「這花我們鬼門關邊上種了一大片,你是專程把我們自產自銷的東西送回來了嗎。」
拉傑什愣了三秒。
他身後兩個隨從的臉上也出現了非常細微的尷尬。
但拉傑什恢復得很快,他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束花往鐵閘門的方向又送了送。
「帝姬殿下說得是,這些花確實不夠珍貴,配不上酆都的氣度。」
他轉頭用印地語對右邊的隨從說了一句什麼。
右邊的隨從端著那個黑檀木盒子走上前來。
拉傑什親自掀開了盒蓋。
裡面鋪著一層深紅色的絲絨布,布的正中央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藍色石頭。
石頭是半透明的,裡面有金色的光點在緩慢地遊動。
「這是來自恆河源頭的天河石。」
拉傑什的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
「據說在遠古時期曼陀羅花的花粉落入恆河之後經歷萬年沉澱化成了這種石頭,濕婆大神命我將此物獻給帝君作為見面禮。」
洛璃看了看那塊藍色的石頭。
她沒有伸手去碰。
上次被天庭的仙果坑了一把之後她對任何外來的禮物都多了一層防備。
「這東西有什麼用。」
「天河石可以淨化方圓百里之內的一切負面污染。」
拉傑什合上盒蓋。
「放在帝君的陰司之中可以幫助新入編的鬼差更快地穩定靈體減少排異反應。」
洛璃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你來的目的不只是送禮吧。」
拉傑什雙手合十再次鞠躬。
「帝姬殿下慧眼如炬。」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目光里多了一份坦誠。
「濕婆大神希望與酆都帝君商討東西方神域的邊界劃分事宜。」
「邊界劃分。」
洛璃歪著頭想了想。
「你們的意思是說你管你那塊地盤我管我這塊地盤,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這麼理解。」
洛璃把板磚往肩膀上一扛。
「行,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跟我爹匯報一下。」
她轉身往鬼門關裡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那束花你們先留著,別扔了,回頭我讓人種到鬼門關邊上去。」
洛璃回到秦廣王殿的時候洛凡已經看完了施工進度表正在喝茶。
「爹,印度那邊來人了,濕婆的使者。」
洛璃把帽子摘了扔在案台上。
「送了一塊藍色的石頭說是恆河的什麼天河石,還有一束曼陀羅花。」
「什麼目的。」
「說要跟你談神域邊界劃分。」
洛凡端著茶杯沒有立刻回話。
「他們誠意怎麼樣。」
「態度挺客氣的,那個使者全程彎著腰說話。」
洛璃在案台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但我總覺得他們不只是想劃地盤,更像是在探你的口風,看看你對天庭那件事是什麼態度。」
洛凡放下茶杯。
「這丫頭開竅了。」
「那是。」
洛璃翹起了二郎腿。
「我跟著你耳濡目染嘛。」
「別得瑟。」
洛凡從案台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
「你回去告訴那個使者,東西我收了。」
「邊界的事不急著談,我這邊現在忙著建殿沒空處理國際外交。」
洛璃把紙拿過來看了一眼。
「爹你最後這句什麼意思,但對濕婆的善意表示認可。」
「字面意思。」
洛凡把筆放回筆架上。
「不結盟不拒絕不表態,先把關係搭上再說。」
洛璃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站起來。
「那石頭收不收。」
「收,讓趙無常拿去檢測一下有沒有問題,乾淨的話就扔到楚江王殿裡用著。」
洛璃拿起帽子扣回頭上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她又回了一句。
「爹,那束花也收。」
「要花幹什麼。」
「鬼門關邊上光有我們自己種的那幾棵太單調了。」
洛璃一溜煙跑了出去。
洛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有點涼了。
他把杯子放下來看著殿門的方向。
濕婆的使者選在天庭送毒果之後第三天登門。
這個時間點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