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整個酆都城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超級大工地。
第五殿閻羅王殿位於宋帝王殿的後方左側。
第六殿卞城王殿則在宋帝王殿的後方右側。
這兩座代表著地府骨幹審判體系和重刑地獄的龐然大物在同一時間迎來了它們的破土動工。
洛璃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明黃色安全帽。
頭盔正面還貼著一張顧暖暖畫的招財進寶符。
她左手夾著閻羅王殿的圖紙右手拿著卞城王殿的圖紙。
身上穿著一件反光背心脖子上掛著一個擴音喇叭。
此時的她正站在兩座大殿中間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第四小隊的人到哪兒了。」洛璃按下擴音喇叭的開關喊著。
「混凝土這邊的材料不夠了去後面的建設池多拉兩車過來。」
高台下方一隊鬼差正推著獨輪車飛快地跑過。
更遠一點的地方四個長相兇惡的壯漢正哼哧哼哧地扛著巨大的金屬框架。
那是剛被編入地府外圍勞務序列的前魔家四將。
魔禮青把手裡的劍當成了攪拌棍在後面的大坑裡攪和著拌了死氣的水泥。
魔禮紅把那把碧玉琵琶背在身後兩隻手抓著一根足有三個人粗的承重柱往前走。
「大哥。」魔禮紅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
「咱們在天上好歹也是個守門的在這兒怎麼就成搬磚的了。」
魔禮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少廢話。」
「那個叫洛璃的小祖宗說了幹完這個工程給咱們轉正。」
「天庭現在馬上都要下冰雹了咱們在這兒搬磚好歹能混個鐵飯碗。」魔禮青把頭上的紅色安全帽扶正。
他們正說著一個人影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們面前的腳手架上。
那是楊戩。
楊戩今天沒穿重甲而是穿了一身工裝褲。
他手裡拎著那把三尖兩刃刀刀面上還貼著一張質檢員的標籤。
楊戩用三尖兩刃刀的刀柄在魔禮紅扛著的那根承重柱上敲了兩下。
敲擊聲傳向地下在土層里來回震盪了幾次。
「這根柱子的密度不夠。」楊戩皺著眉頭。
「裡面摻的深淵能量比例低了百分之三承重力達不到天庭雷劫的防禦標準。」
楊戩抬起頭看著魔家四將。
「抬回去重做。」
魔禮紅臉都綠了。
「真君這柱子都快一萬斤了咱們兄弟費了牛勁才弄出來的。」
「那就再費一次。」楊戩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然待會兒總監工查下來扣你們的績效分數。」楊戩用大拇指指了指高台上那個戴著黃帽子的身影。
魔家四將互相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生無可戀地把柱子往回抬。
高台上的洛璃正看著另外一邊的熱鬧。
哪吒腳踩著風火輪在十幾米高的腳手架上飛來飛去。
他手裡拿著那把火尖槍槍尖噴吐出高達數千度的三昧真火。
哪吒把火尖槍對準了兩根巨大鋼架的連接處。
一陣噼里啪啦的紅光閃過兩根粗壯的鋼架被焊得嚴絲合縫。
「好樣的三太子。」洛璃在下面用喇叭喊著。
「這焊接技術比工廠里的老工人都穩。」
哪吒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
「大小姐說了能給買最新款的限量版遊戲機。」哪吒笑嘻嘻地落在另外一根鋼管上。
「待會兒我把那邊的頂棚也一起焊了。」
洛凡從秦廣王殿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今天依然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襯衫外面披著玄黑大氅。
他站在高台下面看著上面指揮若定的洛璃。
洛璃注意到他趕忙順著木梯子爬了下來。
「爹。」
「進度比預想的還要快。」洛璃把兩捲圖紙攤在臨時搭的桌子上。
「照這個速度加上那些免費建材不用等到後天明天晚上這兩座殿就能同步封頂了。」
洛凡看了一眼不遠處幹得熱火朝天的工地。
「建材的消耗量確認過沒。」
「確認過了。」洛璃拿筆在圖紙上圈了幾個數字。
「太上老君那些能量非常經得起燒大概能撐到第六殿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靠我們之前的功德值補齊完全沒有問題。」
洛凡點了點頭。
「通知施工隊壓縮工期可以但地基防線不能減料。」
他看著天上那些若隱若現的雲層。
「天庭隨時都有可能打翻桌子。」洛凡提醒了一句。
洛璃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吧楊戩親自做質檢比你還嚴格。」
她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擴音喇叭對著寬闊的工地大喊。
「你們這批臨時工給我聽清楚。」洛璃的聲音透過法力擴音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工期進一步壓縮全體必須加快動作。」
「今天加班沒有加班費也不發工資。」洛璃的聲音頓了頓。
底下的鬼差和苦力們手裡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下。
「但是。」洛璃把喇叭的聲音調到最大。
「表現最優異的員工年底發白兔奶糖三十顆。」
工地上安靜了一瞬接著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前魔家四將在那頭抬得更有勁了。
哪吒在天上的火星子濺得有一層樓那麼高。
林振國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轉頭看著旁邊正在畫符的顧暖暖。
「顧小姐。」
「三十顆大白兔奶糖在陰間是硬通貨嗎。」林振國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激勵機制。
顧暖暖頭也沒抬地畫完了一張固基符。
「那不是普通的奶糖。」
「那是洛叔叔往裡面注入了一絲純淨死氣的特供版也是一種能夠溫養鬼魂軀體的靈藥。」顧暖暖解釋得很詳細。
林振國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把這個細節記錄在了本子上。
「看來天庭這次是真的要頭疼了。」林振國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天空。
那裡的雲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變沉。
像是一口倒扣下來的巨大黑鍋。
那是極度壓抑的能量聚集的前兆。
洛凡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建設池的邊緣。
他看著裡面翻滾的暗金色能量水流伸出手抓了一把。
能量在他的指尖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帝君。」楊戩從高處躍下落在洛凡身側。
「九重天上的靈氣流向變了。」楊戩抬頭看著那片黑壓壓的雲。
「鎖天大陣的陣眼應該已經開啟了。」
洛凡把手收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
「讓他們開吧。」洛凡的聲音混著工地上嘈雜的鋼鐵碰撞聲。
「陣眼要是開得太小我還嫌待會兒塞不進去東西。」
楊戩愣了一下沒聽懂。
「塞什麼東西。」
洛凡轉過頭看著那兩座已經搭好了一大半主梁的殿宇。
「把他們的天道氣運扯下來當成這兩個大殿的房頂塞進去。」洛凡指了指上面。
「這也省得我們再去調配頂級的琉璃瓦建材了。」
楊戩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時候才明白洛凡同時開兩座大殿的真正意圖。
他不是不防禦也不是在賭氣。
他是把天庭那把用來毀滅江城的鎖當成了免費配送上門的屋頂封蓋材料。
洛璃從高台上順著梯子溜了下來一路小跑到洛凡身邊。
她手裡拿著那兩卷已經被汗水浸濕了邊緣的圖紙。
「爹。」
「前面那片區域的水泥都澆築完了。」洛璃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
「如果天庭的那個什麼鎖待會兒砸下來砸壞了剛鋪好的地磚算誰的。」
「算在給玉帝的那張催帳單里。」洛凡看著她花臉貓一樣的樣子伸出手遞過去一張乾淨的紙巾。
「按照破壞地府基礎設施的最高標準索賠。」
洛璃接過紙巾胡亂擦了兩下。
「那我是不是得先讓白哲拿幾個高清攝像頭對準天上。」洛璃轉了轉眼珠子。
「多拍幾個角度的損壞證據免得天庭那邊的高管說是我們自己碰瓷的。」
洛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有了個向上的弧度。
「可以。」
「讓白哲把各個機位的信號都切過去。」
「然後順便把這些畫面同步推送到昨天晚上掛出來的那個公示欄里。」洛凡走上了那座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俯視著整個大建設的場面以及頭頂越來越壓抑的天空。
「他們既然喜歡把動靜搞這麼大那就給他們一個面向全三界的現場直播。」
楊戩握緊了手裡的三尖兩刃刀刀尖上的寒芒吞吐不定。
「帝君需要陰山衛結陣升空進行牽制嗎。」
「不需要。」洛凡擺了擺手看向旁邊抱著一大摞新畫好符籙走過來的顧暖暖。
「暖暖把你畫的那些陰陽兩極複合符拿出來。」
顧暖暖走到高台下面把那厚厚一沓黃紙舉了起來。
「洛叔叔這些都是我今天剛趕製出來的。」
「雖然都是下品但用來貼柱子應該是夠了。」顧暖暖的聲音有點啞顯然是累壞了。
「洛璃去把這些符貼在每一根主承重柱的最上面那個孔洞裡。」洛凡下達了最後一道施工指令。
洛璃接過那些符籙像一陣風一樣沖向了工地。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所有的符籙全部貼到了位。
就在此時天空中的黑色雲層猛然翻滾了起來。
一道粗壯得猶如實質的金色鎖鏈穿透了雲層朝著江城的地底直直插了下來。
那是一條沒有任何花里胡哨光影特效的鎖鏈。
上面雕刻著代表著絕對封閉與隔絕的古老銘文。
金鎖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江城空氣里的靈氣就像是被人用抽水機瞬間抽乾了一樣。
林振國突然覺得胸口一悶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鎖來了。」楊戩厲喝了一聲。
那條金色的鎖鏈帶著毀滅性的威壓徑直砸向了宋帝王殿剛剛鋪好的廣場上。
洛凡站在高台上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接客了。」洛凡低聲說了一句。
他話音剛落那些被貼在承重柱頂端的陰陽兩極複合符同時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代表死氣的黑色與代表雷火的赤紅色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太極網。
金色的封天之鎖正好一頭扎進了這張網裡。
巨大的衝擊力在半空中爆發出一陣能把普通人耳膜震碎的嗡鳴聲。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太極網沒有被擊碎。
它像是一塊巨大的沼澤死死地黏住了那條金色的鎖鏈。
原本純粹封閉天地氣運的金鎖在接觸到死氣與雷火融合的能量後表面的銘文開始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什麼鬼東西。」九重天之上負責施法的幾個天兵瞪大了眼睛。
他們感覺自己手裡的法訣正在被一股極端的吸力反向拉扯。
洛凡走下了高台順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他走到那條被太極玄光網死死纏住懸停在離地十幾米高的鎖鏈前面。
「收貨時間到了。」
洛凡伸出手一指點在了那張太極網的核心陣眼上。
一聲悶響在大殿上空炸開。
那條不可一世的封天金鎖從底部開始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琉璃碎片。
這些碎片在引力法陣的作用下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兩座還在施工的大殿屋頂上。
金光閃爍中原本光禿禿的屋頂被這些帶著天道氣運的碎片自動覆蓋嚴絲合縫。
質量好得讓人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魔家四將站在腳手架上看著這一幕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洛璃提著喇叭走了過來看了看那漂亮的金色屋頂。
「嘿。」洛璃拿手肘捅了一下旁邊的楊戩。
「你別說玉帝這老小子雖然摳門但這送貨上門的服務態度還是挺到位的啊。」
楊戩沒說話但握著刀的手卻忍不住抖了兩下。
這哪裡是送貨這分明是被地府按在地上把脊梁骨抽出來當瓦片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