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站在全息屏幕前的張不凡沉默了。
林悅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一如既往的給予他無聲支持。
老兵也難得沒有說話,只是那把百米衝鋒鎗的槍口,正在聚集的能量幽光緩緩收斂。
李銳也停下了手中的所有操作。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等待張不凡的指令。
良久。
張不凡開口。
「你可知道。若是我答應了你……」
「龍國會因此損失多少經驗值?」
「若將獸族圈養百年,我們能獲得的經驗值,是直接滅殺你們的千倍、萬倍。」
「甚至,可以批量鑄就元嬰巔峰、乃至更高的境界。」
古·怒爪點頭。
「我知道,這有些為難你們。」
「所以這只是請求,不是要求。」
「畢竟,你們人族是勝利者,有權決定戰敗者的死法。」
他的投影已經開始加速逸散,邊緣變得模糊。
「所以……只要你同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逐漸透明的手。
「我將動用最後的力量,重新融合血玉圖騰柱,並將其贈予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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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應該對你們有大用。」
古·怒爪抬起逐漸透明的手,指向散落在234座城邦廢墟中的血色圖騰柱碎片。
「血玉圖騰柱,是獸族歷代『皇』的心血結晶。」
「它不僅只是一件武器,更是獸族的資料庫。」
「它記錄了獸族文明從誕生至今,所有關於『血脈』、『天賦』、『進化』的研究。」
「234種獸人分支,234條不同的進化路徑。」
「記載了獸人如何覺醒血脈,如何提純天賦,如何突破種族極限……」
「以及,如何從底層螻蟻,一步步走至『王』乃至『皇』的位格。」
「我想,這些知識,應該對你們人族……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他的聲音平靜,像在交代後事。
「所以,只要你們答應,給獸族一個戰死的機會。」
「我會獻祭自身,重鑄血玉圖騰柱,並將你,人族『張不凡』,選為獸族文明的『新皇』,執掌血玉圖騰柱、以及獸族所有人的生死。」
此言一出,中央指揮塔內瞬間安靜。
李銳猛地抬頭,眼中閃著激動。
張安眼中的數據流,也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234條完整的血脈、天賦、進化路徑。
以及一件,達到了半步至尊級的功能性裝備。
而獲取這些的代價……僅僅是讓獸族死得體面一些?
全息屏幕上,那道虛幻的獅皇投影仍在不斷逸散。
無數金色的光點,不時從他的四肢邊緣飄出。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那雙蒼老的獅瞳平靜地注視著張不凡,沒有任何催促,只是安靜的等待答覆。
處於『捅破天』控制室的李銳,張了張嘴,想說些建議。
卻被旁邊的錢院長,一把捂住嘴巴。
這二傻子,沒看到林悅都只是無聲的支持,沒提建議嗎?
很明顯,這不是他們能參與的戰術決策。
而是屬於,兩族『皇』者之間的談話。
這個問題,需要張不凡,作為文明之主自行決斷。
他們所有人、包括林悅,都沒有提建議的權利。
他們……只需要等待張不凡做出決策。
然後,無條件執行!
同樣的,張不凡也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下意識的握緊了林悅的手。
靜靜看著全息屏幕中,那道屹立在廢墟上的蒼老投影。
可當他看到那雙顯露著孤獨的眼睛時。
即便已經通過劉能的匯報,知道了獅皇的姓名,張不凡還是忍不住問道。
「可以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嗎?順便…也說說你自己的生平。」
古·怒爪微微一怔。
這個人族之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個問題,竟然不是問血玉圖騰柱的具體能力,也不是問234條進化路徑的價值。
而是問他的名字、他的生平。
「……古·怒爪。」他平靜介紹。
「怒爪,是所有成為『獅王』的姓氏。古,則是成為『獅皇』後,我自己選的名字。」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恍惚。
畢竟……很久、很久沒有人問過他的名字了。
「我曾是一名最底層的獸族奴隸,被上一代的『皇之投影』選中……」
古·怒爪,緩緩說完自己的生平。
和獅王萊昂說的,完全一樣。
張不凡安靜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獅皇眼中的那種孤獨,自己也曾體會過。
「古·怒爪。」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確認獅皇的名字,又像是確認自己心中的想法。
沉默片刻後,他笑了笑。
平靜卻又堅定無比的說道:
「你的請求很不錯,但是我拒絕!」
通訊頻道依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感到無比意外,但都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的等待張不凡下一步的命令。
古·怒爪,也沒有什麼激烈的反應。
他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點頭。
「行……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近乎空洞。
「這個請求,確實有些難為你們了……」
「你誤會了。」張不凡揮手打斷了他。
他直視著全息屏幕中那雙逐漸黯淡的獅瞳,一字一句道:
「我拒絕的,不是給獸族一個戰死的機會。」
「而是,你獻祭自己重鑄血玉圖騰柱這件事。」
古·怒爪的投影猛地一頓。
他身上不斷逸散的光點,也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同意了你的請求,給獸族戰死的機會。」
張不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布置一場普通的戰術行動。
「234座城邦,234個獸人種族。可以隨意聯合,隨意列陣衝鋒,可以用盡你們所有的天賦、戰技、底牌。」
「待獸族準備好後,我會帶著龍國正面迎戰。」
「直到獸族全部戰死。」
他頓了頓。
「另外,我不需要你獻祭重鑄圖騰柱」
「也不需要成為獸族的『新皇』。」
古·怒爪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的投影,又消散了一圈。
久到萊昂撐著殘破的身體站起來,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然後,這位跨越萬年時光、只為守護後裔的獅皇,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為什麼?」
他不是問,為什麼要給獸族戰死的機會。
而是問,為什麼拒絕獻祭他的獻祭,重鑄圖騰柱。
這……根本不符合文明的利益。
張不凡平靜的看著他。
「因為,你和我們人族,曾經的一位偉大先賢很像。」
「和我……也有一絲共情之處。」
「所以,我不想看你,就此徹底消失。」張不凡平靜的說。
古·怒爪的投影微微震動。
張不凡繼續說,聲音不高,卻透過戰時通訊系統,清晰的傳入每一個鑄劍者耳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獸族也不是第一次參與萬族對戰。」
「或者說,你們獸族有什麼方法,和智械族一樣,『保留火種』、並保留對萬族戰場的記錄。」
「所以,你在確定獸族此次無法獲勝,必定滅亡後。」
「想用自己最後的殘魂、想用圖騰柱的價值,給自己的後輩們,換一個體面的葬禮。」
古·怒爪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座風化萬年的石像。
張不凡依舊平靜的繼續說道。
「因此我推測,你所說的獻祭重鑄,應該是放棄自己一切,甚至…抹除自己在獸族史上存在。」
「只為給獸族……換取一個戰死的機會。」
「所以,我不接受你的獻祭。」
「我不想看到一個,願意為了自己的文明,而燃盡一切的領袖。
到最後連殘魂……都化為自身種族的交易籌碼。
自己,卻徹徹底底的消失在種族史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