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包廂的木製推拉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車廂內壁上。木屑飛濺。
四個滿頭金髮的俄羅斯光頭大漢擠進狹窄的包廂。
穿著油膩的黑皮夾克。胳膊上全是張牙舞爪的青色刺青。
刀疤臉安德烈走在最前面。
直接端起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
黑洞洞的槍口越過摺疊小桌板。
死死頂在李青雲的腦門上。
車廂外。暴風雪瘋狂拍打著車窗玻璃。
風聲順著窗縫擠進來。發出厲鬼般的尖嘯。
車廂內。劣質伏特加的酸臭味瀰漫。
汗臭味。濃重的殺意。
交織在一起。
狹窄的包廂變成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李青雲坐在下鋪。
沒有舉起雙手。沒有後退。
他拿起桌上那塊浸透槍油的絨布。
包裹住格洛克手槍的復進簧。
輕輕擦拭。
動作舒緩。仿佛在自家客廳里喝茶。
擦去槍管上殘留的火藥渣。
金屬零件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李青雲身體前傾。
主動將額頭迎上那根冰冷的雙管獵槍槍管。
金屬的刺骨寒意貼著皮膚傳導。
他眼睛眨都沒眨。
目光越過槍管。直視安德烈。
安德烈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他大拇指用力壓下獵槍擊錘。
咔噠。
擊錘就位。
濃烈的酒氣噴在李青雲臉上。
「你聽不懂俄語嗎!」安德烈操著生硬蹩腳的中文。
手指扣住扳機。
「中國佬。美金。交出來!」
安德烈嗓門極大。震得包廂頂棚嗡嗡作響。
「不然我把你的腦袋轟成爛西瓜。黃皮豬!」
安德烈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
他握槍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顫。
槍口在李青雲的額頭上蹭出一道紅印。
他心裡發毛。
眼前這個中國佬太反常了。
正常人被獵槍頂著腦袋。早該嚇得尿褲子。早該跪地求饒。
為什麼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毫無波瀾。毫無生氣。
到底誰才是拿槍的人!
安德烈咬牙。準備扣動扳機。先打斷對方一條腿立威。
蠍子動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預備動作。
從上鋪的陰影里暴起。
宛如一頭潛伏在暗處的黑豹。
鞋底踩在上鋪邊緣。借力彈射。
蠍子左手探出。五指張開。
鐵鉗般精準鎖住安德烈握槍的右腕。
指骨發力。死死扣住對方的脈門。
安德烈手腕劇痛。手指脫力。根本無法扣下扳機。
蠍子右手握拳。指節凸起。
帶著狂暴的風聲。猛擊安德烈右臂肘關節。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逼仄的車廂里炸開。
安德烈的右臂被硬生生折成反向九十度。
森白的骨茬刺破黑皮夾克。帶著血絲暴露在空氣里。
安德烈眼中的囂張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痛苦。
雙管獵槍脫手。
向下墜落。
獵槍還沒落地。蠍子軍靴抬起。
一腳踢在槍托上。
沉重的木製槍托受力反彈。向後飛出。
砰。
狠狠砸在安德烈身後另一名同夥的鼻樑上。
鼻骨粉碎。面部凹陷。
鮮血瞬間呈噴泉狀湧出。濺滿車廂牆壁。
那名同夥捂著臉倒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蠍子沒有停頓。
落地。轉身。手肘後擊。
砸在第三名大漢的咽喉上。
喉軟骨碎裂聲響起。第三人捂著脖子跪在地上。滿臉憋成紫紅色。大口吐血。
第四人剛從腰間拔出匕首。
蠍子反手奪過匕首。刀柄砸在其太陽穴上。
第四人翻起白眼。癱軟在地。
僅僅三秒鐘。
四個兩百斤的光頭大漢全部痛苦地蜷縮在狹窄的車廂地板上。
斷骨的脆響被火車的轟鳴聲掩蓋。
滿地的鮮血混著打翻的酒水。
沿著車廂的木地板縫隙蜿蜒流淌。
腥甜的血腥味蓋過了伏特加的酸臭。
觸目驚心。
李青雲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座位半寸。
甚至連擦槍的動作都沒有停頓。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套筒。
組裝。復位。
推入彈匣。
單手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
咔。
清脆的機械聲在滿是哀嚎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李青雲手腕下壓。
黑洞洞的槍口隨性地抵在安德烈流血的額頭上。
槍管壓住傷口。
鮮血順著烤藍槍管往下滴。
安德烈停止了哀嚎。
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李青雲宛如高高在上的審判神明。俯視著地上的螻蟻。
「在這個地界。能吞下我這筆生意的。只有伊萬諾夫。」
李青雲嗓音沒有任何起伏。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命令。
「帶我去見他。或者。從這扇窗戶滾出去。」
安德烈顧不上斷臂的劇痛。
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看著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李青雲反套路的狠辣徹底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見過黑幫火拼。見過殘忍的折磨。
但他沒見過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從容。
安德烈跪在血水裡。
頭顱重重砸在車廂地板上。
瘋狂磕頭。血水濺在臉上。
「帶路!我帶路!」
安德烈用俄語嘶吼。聲音發顫。
「寡頭伊萬諾夫在赤塔有交易市場!他在那裡!」
李青雲收回槍。
插進腰間的戰術皮套。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伏特加。擰開瓶蓋。
澆在絨布上。
擦拭沾了血跡的手指。
車廂外。風雪更大了。
列車在鐵軌上狂奔。
汽笛聲劃破冰原。
幾個小時後。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車輪劇烈摩擦鐵軌。火星四濺。
列車伴隨著巨大的慣性。車廂連接處發出金屬碰撞的巨響。
停靠在赤塔站。
站台上。沒有接站牌。沒有普通旅客。沒有列車員。
風雪中。
一排軍用吉普車橫在鐵軌旁。
車頭大燈掃射著漫天飛雪。
車頂架著德什卡重機槍。黃澄澄的彈鏈拖在雪地里。
幾百個全副武裝的黑手黨暴徒。
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端著AK-47。
把站台圍得水泄不通。
槍口齊刷刷對準剛剛停穩的列車。
最前面。
一個身高兩米、宛如棕熊般的巨漢。
穿著貂皮大衣。嘴裡咬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軍靴踩著一具不知死活的軀體。
鮮血染紅了靴子底下的積雪。
他抬起頭。
吐出一口濃煙。
目光穿透風雪。冷冷地盯向七號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