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死了站台。
積雪沒過腳踝。
三輛BTR重型裝甲輪式戰車橫在鐵軌旁。
柴油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排氣管噴出大股黑煙。黑煙混入風雪。
伊萬諾夫咬著粗大的雪茄。站在中間那輛裝甲車旁。
他抬起戴著黑皮手套的右手。揮下。
車門敞開。
七八個黑手黨暴徒端著槍。沖向七號車廂。
槍托砸在車廂外殼上。漆皮飛濺。
槍管指著車廂出口。
李青雲邁步走出車廂。
寒風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蠍子緊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肌肉緊繃。
暴徒湧上來。槍管直接頂在李青雲的後背上。
推搡。叫罵。
李青雲穩住身形。皮鞋踩進深雪。
裝甲車後艙門打開。
李青雲和蠍子被推入冰冷的車廂。
艙門鎖死。內部一片昏暗。只有儀錶盤的紅光閃爍。
履帶碾碎冰層。戰車起步。
押送車隊駛離赤塔火車站。扎進茫茫荒原。
二十分鐘的車程。
車身劇烈顛簸。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隊停穩。
厚重的後艙門被人在外面拽開。冷風灌入。
「滾下來!」暴徒用俄語怒吼。
李青雲踩著裝甲板跳下車。
眼前是一座龐大的廢棄坦克工廠。
生鏽的鐵門高聳。上面殘留著紅星標誌。漆皮剝落。
兩排持槍馬仔分列兩側。
李青雲邁步走入工廠內部。
空間大得離譜。一眼望不到頭。
頂部懸掛著幾排白熾燈。線路老化。電流聲滋滋作響。
燈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滿地油污。
空氣渾濁不堪。
刺鼻的柴油味、機油味。混雜著某種肉類腐敗的濃烈腥臭。直衝鼻腔。
廠房角落。
堆積如山的T-72坦克履帶。散亂交錯。
報廢的炮管斜指水泥地面。生鏽。長滿暗綠色的銅錢斑。
這是紅色帝國遺留下來的鋼鐵骸骨。
幾台重型龍門吊停在半空。掛鉤隨風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摩擦聲。
工廠正中央。
一輛去掉了炮塔的報廢BMP裝甲車停在那裡。
伊萬諾夫坐在寬大的引擎蓋上。
他扯掉手上的黑皮手套。隨手扔在腳下。
厚重的貂皮大衣敞開。
內搭的深色毛衣領口處。沾著幾塊硬結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剛濺上去不久的死人血。
伊萬諾夫左手拿著一個粗糙的鐵罐。罐頭邊緣有撬開的痕跡。
右手捏著一把開了血槽的戰術匕首。刀刃極厚。
刀尖探進鐵罐。
挑起一團黑灰色的昂貴黑魚子醬。
他張開長滿絡腮鬍的嘴。連刀帶魚子醬粗暴地塞進去。
刀背刮過牙齒。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啦聲。
咀嚼。吞咽。喉結滾動。
伊萬諾夫低頭。
裝甲車履帶旁邊。放著半瓶喝剩的烈性伏特加。
瓶口沾著油污。
李青雲停下腳步。距離裝甲車還有三米。
這個距離是最佳的射擊範圍。
廠房裡的黑手黨暴徒越聚越多。從陰暗處走出。
足有上百號人。
手裡全是清一色的AK-47和鋸短槍管的雙管獵槍。
圍成一個半圓。把李青雲和蠍子死死困在中間。
伊萬諾夫再次吞下一口魚子醬。
右手手腕翻轉。戰術匕首在半空划過半個圓弧。
刀尖向前一送。
帶血的刀尖直指李青雲的鼻尖。
白熾燈的光打在刀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光斑落在李青雲眼底。
伊萬諾夫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嘴角向兩邊扯開。
露出沾滿魚卵殘渣的黃牙。
一個極度殘忍的譏笑。
「安德烈那個廢物說。」
伊萬諾夫操著沙啞的俄語。聲音經過寬闊的廠房放大。震耳欲聾。
「你有一列車的輕工業品,還有大筆的美金。來換我的廢鐵?」
伊萬諾夫拿戰術匕首敲了敲裝甲車的鐵皮外殼。
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迴蕩。
「中國佬。」
伊萬諾夫從引擎蓋上跳下來。兩米高的身軀宛如一堵肉牆。
皮靴踩得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在這裡,沒有法律。規矩是我定的。」
他握著匕首的手指點了點李青雲的方向。
「東西留下。」
「我心情好,或許能留你一雙眼睛滾回南方。」
話音剛落。
周圍上百個黑手黨馬仔動了。
齊刷刷拉動衝鋒鎗的槍栓。
退彈殼。上膛。
黃澄澄的子彈頂入槍膛。
咔噠咔噠的機械咬合聲連成一片。
聲音密集。壓過了一切。
一個滿臉麻子、半邊臉刺著毒蛇紋身的俄國大漢走上前。
把手裡的AK-47槍托抵在厚實的肩膀上。
槍口下壓。瞄準蠍子的左側膝蓋骨。
麻子臉吐出嘴裡嚼爛的菸蒂。靴子碾滅火星。
「這小白臉細皮嫩肉的。」
麻子臉歪著頭。上下打量李青雲。貪婪的嘲弄掛在臉上。
「怕是連槍響都沒聽過吧。站著都尿褲子了。」
蠍子身形微側。右手悄無聲息地滑向大腿外側的戰術直刀。
只要槍聲一響。他的刀會第一時間切開麻子臉的喉管。
周圍的馬仔放肆大笑。
笑聲粗野。刺耳。夾雜著下流的俄語髒話。
「等會剝了他的皮!把肉剔下來!」
「扔進外面的冰湖裡餵魚!」
「衣服全扒了,掛在龍門吊上風乾!」
槍林彈雨。死局已成。
李青雲抬起頭。
視線越過指著自己的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
越過那些瘋狂嘲笑的嘴臉。
他沒有任何後退的動作。肩膀放鬆。
軍靴抬起。邁步。
鞋底踩在滿地散落的黃銅彈殼上。
喀嚓。喀嚓。
彈殼被軍靴碾癟變形。發出乾脆的破裂聲。
一步。兩步。三步。
李青雲直挺挺走到裝甲車前。走到伊萬諾夫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半米。
伊萬諾夫手裡的戰術匕首。距離李青雲的喉嚨只有一寸。
刀鋒上的血腥味清晰可聞。
李青雲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右手抬起。探進黑色軍用大衣的內兜。
周圍的馬仔收斂笑聲。手指死死扣住扳機。
只要李青雲掏出武器。上百把槍會把他打成一灘碎肉。
氣氛緊繃到極限。空氣粘稠得拉不動。
李青雲抽回手。
指間夾著一張黑色的磁條卡片。
瑞士銀行不記名黑卡。
手腕翻轉。向下發力。
啪!
黑卡重重拍在裝甲車冰冷的引擎蓋上。
塑料與鋼鐵撞擊。
清脆的摔落聲在空曠的廠房內猶如炸雷。
異常刺耳。
這道聲音直接引爆了全場緊繃的神經。
上百把槍的保險栓全部推開。
咔噠。咔噠。
殺機化作實質。鎖定李青雲。鎖定貼在他側後方的蠍子。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結冰。
所有暴徒的呼吸停滯。等待伊萬諾夫開火的命令。
伊萬諾夫垂下眼皮。
視線落在引擎蓋上那張泛著冷光的黑卡上。
他又抬眼。看向李青雲。
刀尖依舊指著喉嚨。
李青雲站在原地。百槍指頭。隨時粉身碎骨。
葉凌天拿著幾張破產清算單。拿著銀行的凍結令。就想讓他下跪。
眼前這頭只知道吃生肉的西伯利亞毛熊。拿著幾把破槍。就想吃掉他的貨。
全都想做莊家。
全都想蛇吞象。
血液在李青雲血管里加速奔流。
心跳敲擊耳膜。
捕獵前極致的亢奮衝上大腦。
他要掀翻所有人的桌子。
李青雲看著伊萬諾夫。搖頭。笑出聲。
短促的笑聲。
在死寂的廠房裡格外突兀。打破了所有的威壓。
他無視喉嚨上那把致命的匕首。無視四周上百個隨時噴吐火舌的槍口。
李青雲迎上伊萬諾夫充血的雙眼。
用純正的莫斯科口音俄語開口。
字正腔圓。語速極慢。
「卡里有四千萬美金。」
伊萬諾夫握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手背青筋凸起。
四千萬美金。足夠在這個年代買下半個赤塔州。
「不記名帳戶,隨時提現。」
李青雲食指彎曲。指節敲擊著引擎蓋上的黑卡。
叩。叩。
「你現在搶了我這四千萬美金。」
李青雲收起笑容。面無表情。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砸釘子。
「買不來莫斯科那幫政客的命。」
「最多三天。」
「你的這片廠區。」
李青雲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鋼鐵廢墟。
「就會被聯邦車臣武裝的火炮,徹底犁平。」
廠房裡徹底安靜了。
連風聲都進不來。
伊萬諾夫拿著鐵罐準備繼續挑魚子醬的動作僵在半空。
匕首懸停。
刀尖上的黑色魚卵掉落。砸在引擎蓋的鐵皮上。摔成一灘爛泥。
周圍叫囂的馬仔個個張大嘴巴。握槍的手開始發麻。
聯邦車臣武裝。莫斯科的政客。火炮。
這三個詞。在這個時間節點的俄羅斯遠東。代表著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徹底毀滅。
那是比黑手黨恐怖一萬倍的絞肉機。
伊萬諾夫丟掉手裡的戰術匕首。
刀柄砸在鐵皮上。發出脆響。
他伸出兩隻蒲扇大的手。手背上長滿濃密的金色汗毛。
一把揪住李青雲軍用大衣的衣領。
巨大的力量爆發。
伊萬諾夫雙臂向上發力。
李青雲雙腳直接脫離地面。被硬生生提起。懸掛在半空。
伊萬諾夫把臉湊過去。死死貼近李青雲。
烈性伏特加的酒氣。混合著魚子醬的腥臭。直撲李青雲的面門。
喉嚨里滾出野獸發狂前的低吼。震動聲帶。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伊萬諾夫雙手死死攥著衣領。指節用力到泛白。
「說錯半個字。」
「我現在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